第95章 药炉中窥见的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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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五·申时·玄玉宗客舍西侧独立药房】

药炉里的火焰是碧绿色的。

那种绿不是寻常柴火能烧出来的颜色,是沈星河用三味灵药的粉末混合后点燃的特殊药火,温度恒定,不高不低,恰好能将炉中的药液维持在将沸未沸的临界状态。

药房不大。

一间半开放的石室,三面墙壁上嵌满了木格药架,每一格里都塞着大大小小的瓷瓶、竹筒、纸包,标签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药王谷弟子才看得懂的缩写,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石桌,桌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防腐油布,油布上散落着研钵、药杵、铜秤、玉碗,以及几卷摊开的竹简。

沈星河赤足踩在木屐上,站在石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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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黄色的对襟长裙被一条素白的腰带束紧,外面披着的白色薄纱罩衫已经卷起了袖口,露出两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小臂,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低头研磨的动作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不是单一的味道,而是十几种灵药混合后产生的复杂气息,有苦涩的寒髓兰余韵,有辛辣的赤芍根底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某种花蜜被高温蒸馏后残留的尾调。

沈星河的杏眼紧盯着研钵中的粉末,嘴唇微微开合,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寒髓兰的药性偏阴,赤芍根偏阳,两者相克,但如果以天髓玉的粉末作为媒介,阴阳相克就会转化为阴阳相生……”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喃喃自语的节奏。

手中的药杵停了一下。

杏眼微微睁大。

“不对。”

沈星河放下药杵,快步走到墙边的药架前,从最高一层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竹简展开,上面的文字是药王谷第三代祖师的手书,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但沈星河的目光在那些鬼画符般的字迹上飞速扫过,像是在读一本再熟悉不过的书。

“……天髓玉,产于极北裂谷以南的火山灰层中,性质介于阴阳之间,非阴非阳,亦阴亦阳,可为万药之引……”

念到这里,沈星河的声音骤然停住。

杏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万药之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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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被重新卷起来,塞回药架。

沈星河几步走回石桌前,从桌面上翻出另一卷竹简,这一卷是最近几天自己手写的研究笔记,上面记录着噬仙咒的咒印结构分析和各种解咒方案的推演。

手指在竹简上快速滑动,停在了某一行字上。

“……咒印的核心机制是\'灵力逆流\',即强制修士体内的灵力从经脉中反向流出,如同将河水倒灌回源头……解咒的关键不在于补充灵力,而在于修复经脉中被咒印扭曲的灵力运行轨道……”

沈星河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叩了两下。

“如果天髓玉真的是\'万药之引\',那它的作用就不仅仅是催化解咒丹药的药效……”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快。

“它本身就能修复经脉。”

“被咒印扭曲的灵力轨道,天髓玉可以像河道中的疏浚石一样,将扭曲的部分重新理顺。”

“一旦经脉修复,灵力恢复的速度就不再受咒印的制约……”

沈星河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杏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如果配合特制的丹药……以天髓玉粉末为引,寒髓兰为阴基,赤芍根为阳基,再加上三味辅药稳定药性……”

“裴清的修为……”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沈星河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药房门。

“有望在短时间内恢复到相当可观的水平。”

“不是练气,不是筑基,而是……”

沈星河没有把那个境界说出口。

但杏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药杵被重新拿起来,在研钵中飞速旋转。

碧绿色的药火在炉中跳动,映着沈星河脸上那种近乎狂热的专注神情。

“需要验证。”

沈星河自言自语。

“天髓玉的粉末浓度、丹药的配比、服用的时机和剂量,都需要精确计算……”

“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完全可行。”

手中的药杵停了下来。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数息之后,睁开。

杏眼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润如玉的神采,嘴角的浅笑重新浮现。

但那个笑容底下,是一颗飞速运转的大脑。

“要把消息传给裴清。”

沈星河走到石桌的另一端,从一堆瓷瓶中挑出三只,分别拔开瓶塞,从中倒出三种颜色不同的药粉。

白色,赤色,青色。

三种药粉被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只玉碗中,加入少许清水搅拌,形成了一团灰褐色的药泥。

沈星河将药泥搓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丸子。

丸子的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养气丹没有任何区别。

但药王谷的暗语系统,是将信息编码在药丸的内部结构中的,三种药粉的比例、搅拌的方向和次数、药泥的密度,每一个细节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含义。

只有裴清知道如何\"读\"这颗药丸。

因为这套暗语系统,是数百年前两人共同约定的。

沈星河将药丸放进一只普通的白瓷小瓶中,塞上瓶塞。

然后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沈星河的目光在走廊两端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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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异常。

将白瓷小瓶放在了门槛外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这个凹槽是药房建造时就有的排水孔,平日里被落叶和灰尘填满,没有人会注意到里面多了一只小瓶。

裴清每天傍晚会经过这条走廊,去后山的静心亭打坐。

那是两人约定的取信地点之一。

门被重新关上。

沈星河回到石桌前,继续研磨药粉。

碧绿色的药火在炉中安静地燃烧。

药香弥漫。

【五月二十五·申时·药房外侧·灌木丛后】

陈老头蹲在药房外墙的灌木丛后面。

这个位置是精心选择的,药房的西墙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是去年冬天冻裂的,沈星河入住后曾要求修补,但陈老头以\"材料不足\"为由拖了下来。

裂缝不大,只有手指粗细,但足以让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尤其是当药房里只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时候。

陈老头的耳朵贴在墙面上,浑浊的老眼半阖着。

沈星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裂缝中传出来。

大部分内容听不懂。

什么\"寒髓兰偏阴赤芍根偏阳\",什么\"阴阳相克转化为阴阳相生\",什么\"灵力逆流\",什么\"经脉扭曲\",这些药理术语对陈老头来说如同天书。

但有几个词,听得清清楚楚。

“天髓玉。”

“恢复。”

“欲宗领地。”

还有一个词,沈星河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陈老头的耳朵在化神初期之后灵敏了数倍。

“裴清。”

四个关键词。

天髓玉,恢复,欲宗领地,裴清。

串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星河找到了用天髓玉帮裴清恢复修为的方法。

天髓玉在欲宗领地。

陈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沈星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自言自语,而是一连串极快的、带着特殊节奏的低语,像是在念某种咒语,又像是在背诵某种口诀。

那是药王谷的暗语。

陈老头一个字都听不懂。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谨慎。

关键的信息全部用暗语加密了,只有那些自言自语式的推理过程才用正常的语言。

能听到的,都是沈星河不介意被听到的。

真正重要的东西,被藏在了那些听不懂的暗语里。

陈老头从灌木丛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药房紧闭的门。

然后转身,沿着后山的小路慢慢走了。

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药房的方向。

“沈谷主啊沈谷主……”

声音很轻,很沉。

“你以为用暗语就能瞒住老子?”

“老子听不懂你的暗语,但老子听得懂\'天髓玉\'和\'恢复\'这两个词。”

“够了。”

脚步重新迈开。

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完成了日常巡视的老年杂役。

【五月二十五·酉时·药房】

日头西斜。

药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碧绿色的药火成了唯一的光源,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沈星河正在整理石桌上的竹简和瓷瓶,将研究笔记按照药王谷的加密方式重新编排顺序,确保即使被人翻到也无法读懂真实内容。

门被敲了三下。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沈星河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在那一瞬间,一股细微的酥麻从小腹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穴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了一下,一丝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渗出来,沾湿了亵裤最内层的布料。

药王体质。

对外物刺激极度敏感。

而那个人留在经脉内壁的阳元印记,就像是一枚永远拔不掉的钉子,每当那个人靠近的时候,印记就会微微发热,带动周围的经脉一起颤动,继而引发一连串无法用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

沈星河的杏眼微微眯了一下。

呼吸刻意放缓。

面部表情恢复如常。

“谁?”

声音平稳,带着药王谷谷主特有的温润。

“沈……沈谷主,是老奴,来给您送今天的灵药补给。”

门外的声音卑微、恭敬、微微结巴。

沈星河的手指在竹简上又停了一息。

穴口的痉挛加重了一些,那丝温热的液体变成了一小股缓慢的涌流,沿着最私密的缝隙向下蔓延,带着一种令人恼怒的、违背意志的黏腻感。

阳元印记在经脉中微微跳动。

像是在回应门外那个人体内的阳元。

“进来。”

两个字,语气如常。

门被推开。

陈老头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上放着几只瓷瓶和一小袋灵石粉末,古铜色的脸上挂着那副最熟悉的卑微笑容,浑浊的老眼微微垂着,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打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谷主,这是今天的赤芍根粉和寒髓兰提取液,还有一小份灵石粉末,是从库房里调出来的最后一批了。”

沈星河的目光落在木盘上。

没有看陈老头的脸。

“放在桌角。”

“是。”

陈老头弯腰将木盘放在石桌的角落,动作缓慢而恭敬。

放下木盘的时候,身体前倾,和沈星河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三尺。

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从陈老头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穿过药房中弥漫的药香,直直地钻进了沈星河的鼻腔。

穴口的痉挛骤然加剧。

一大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沾湿了亵裤的第二层布料,黏腻的触感沿着大腿内侧缓缓下滑。

阳元印记在经脉中剧烈跳动,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种,灼烧着周围的每一寸经脉壁。

沈星河的手指在竹简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面部表情纹丝不动。

嘴角的浅笑依然温润如玉。

但握着竹简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陈老头。”

“老……老奴在。”

“赤芍根粉的研磨度不够细,下次送来之前,再过一遍石磨。”

声音平稳,带着药理学者特有的挑剔和精准。

仿佛身体深处正在发生的那场风暴,和面前这个人毫无关系。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在沈星河的脸上扫了一眼。

只一眼。

鹅黄色长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颈项,药炉的碧绿火光映在那截皮肤上,像是在白玉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翡翠色釉彩。

白色薄纱罩衫的袖口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的两截小臂线条柔和,皮肤细腻到能看见底下浅蓝色的血管。

赤足踩在木屐上,十个脚趾白嫩圆润,脚背上隐约可见几道药液溅上去又擦掉后留下的淡淡痕迹。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灵药和体香的独特气息,淡淡的药苦味底下,是一层温热的、属于女性身体的甜腻。

陈老头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是,老奴下次注意。”

弯腰,退后一步。

“沈谷主,老奴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沈星河的杏眼微微抬起,看了陈老头一眼。

那一眼的瞬间,穴口又痉挛了一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从尾椎沿着脊柱向上蔓延,被沈星河用意志力硬生生截断在了腰际。

“什么事?”

“老奴最近在整理药库的时候,发现有几味灵药的存量比账册上记录的少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谁领走了没有登记……”

“哪几味?”

“赤芍根少了约三成,寒髓兰的提取液也少了一些,还有……”

陈老头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还有一种老奴不太认识的药材,标签上写着\'天……天什么玉\',老奴认字不多,没看清楚。”

沈星河的手指在竹简上微微一紧。

极短的一紧。

短到陈老头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陈老头在刻意观察。

“你说的是天青玉粉。”

沈星河的声音依然平稳。

“那是一种普通的辅药,用来稳定丹药的药性,消耗量大,少了三成很正常。”

“哦,原来如此。”

陈老头的脸上堆满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奴不懂这些,让沈谷主见笑了。”

沈星河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无妨,你能注意到药库的存量变化,说明做事用心。”

“沈谷主过奖了,老……老奴就是个干粗活的,哪里懂什么药理。”

陈老头搓了搓双手,露出一副憨厚到近乎愚笨的笑容。

“对了,沈谷主,老奴还想问一句……”

“问。”

“沈谷主这些天一直在药房里研究,饭都很少吃,老奴看着心疼……不知道沈谷主在研究什么?需不需要老奴帮忙跑跑腿?”

沈星河的杏眼在陈老头的脸上停留了一息。

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底下,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警觉。

“在研究一种新的丹药配方,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是是是,老奴确实听不懂。”

陈老头连连点头。

“那沈谷主需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药材?老奴虽然不懂药理,但跑腿的事还是能干的。”

“暂时不需要。”

沈星河的语气微微冷了一度。

“如果需要,我会告诉裴清,由她安排。”

“裴清\"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沈星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调。

那个强调的意思很明确:你的位置在哪里,你清楚。

陈老头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惶恐。

“是是是,老奴逾矩了,沈谷主恕罪。”

弯腰,退后两步。

“老奴告退。”

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沈谷主。”

“什么?”

“老奴听说,欲宗老祖那边最近又有动静了,好像在调集人手,不知道是不是要再来一次。”

沈星河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住了。

“你听谁说的?”

“山下的人传上来的消息,老奴也不知道真假。”

陈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老奴就是觉得,如果欲宗老祖真的再来,咱们玄玉宗的护山大阵怕是撑不了多久……沈谷主的研究,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沈星河沉默了一息。

“你想多了。”

三个字,语气平淡。

“我研究的是丹药配方,和欲宗老祖没有关系。”

“是,老奴多嘴了。”

陈老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药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星河站在石桌前,杏眼盯着紧闭的门,目光中的温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

“这个人……”

声音很轻。

“问赤芍根,问寒髓兰,还故意提到\'天什么玉\'……”

“天青玉粉?药库里根本没有天青玉粉。”

沈星河的嘴角微微抿紧。

“这是在试探。”

“试探我在研究什么,试探天髓玉和我的研究有没有关系。”

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清说过,这个人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现在看来,裴清说得对。”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

穴口的痉挛已经渐渐平息,但亵裤内侧的黏腻感还在,提醒着身体刚才经历了什么。

阳元印记在经脉中安静下来,但那种微弱的灼热感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这个印记……”

沈星河的杏眼微微眯起。

“从炼丹学的角度来看,阳元印记的本质是一种灵力烙印,附着在经脉内壁的灵力结晶上,每一次……”

声音停顿了一下。

每一次被那个人内射,精液中携带的阳元就会在经脉内壁沉积一层新的印记,层层叠加,越来越厚,越来越难以清除。

“要解除印记,需要找到一种能溶解阳元结晶但不伤害经脉壁的溶剂……”

“天髓玉或许可以。”

“但那是后话了。”

沈星河将竹简卷起来,塞进药架最深处的暗格中。

然后走到门边,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门槛外侧的凹槽里,白瓷小瓶还在。

裴清还没有来取。

“傍晚之前应该会来。”

沈星河轻声说。

关上门,回到石桌前,继续研磨药粉。

碧绿色的药火在炉中安静地燃烧。

药香弥漫。

【五月二十五·戌时·后山杂役房】

天黑了。

陈老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盘着腿,双手搁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半阖着。

杂役房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惨白的线。

“天髓玉,恢复,欲宗领地,裴清。”

四个词,在脑子里反复翻滚。

“沈星河找到了用天髓玉帮裴清恢复修为的方法。”

“天髓玉在欲宗领地深处。”

“要拿到天髓玉,就得去欲宗的地盘。”

陈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今天试探了一下,沈星河的反应很快,\'天青玉粉\'这个说法骗不了她,但她的反应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如果天髓玉和她的研究没有关系,她不会那么快就编出一个\'天青玉粉\'来搪塞。”

“越是急着否认的东西,越是真的。”

嘴角微微上翘。

“沈星河啊沈星河,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毛病,反应太快,就等于告诉老子你在心虚。”

手指停止了叩击。

浑浊的老眼完全睁开了。

在月光中,那双眼睛不再浑浊,而是清澈得可怕。

“现在的问题是……”

“帮不帮裴清恢复修为?”

这个问题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人不敢碰。

“帮她恢复。”

陈老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裴清恢复了修为,合体后期的实力,天下间除了欲宗老祖,谁能挡她?”

“到那时候,老子在她眼里算什么?”

“一只蝼蚁。”

“一只她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一切,控制,筹码,布局,全部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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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杀了老子。”

“一定会。”

“不帮她恢复。”

“欲宗老祖迟早会攻破玄玉宗,那个假消息拖不了多久了,一旦欲宗老祖验证了\'返璞归真\'是假的,下一次来就是真打。”

“护山大阵千疮百孔,灵石严重不足,灵力爆破符已经用完了,凌霜月被锁元粉压着,苏瑶琴的精元还在往下掉,叶青鸾的灵力也被老子采了不少,沈星河的恢复速度被阳元印记拖着。”

“拿什么挡?”

“挡不住。”

“挡不住的话,所有人都完蛋。”

“裴清完蛋,凌霜月完蛋,苏瑶琴完蛋,沈星河完蛋。”

“老子也完蛋。”

陈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重重叩了一下。

“所以不帮也不行。”

沉默。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陈老头古铜色的脸上,将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照得更深。

“帮也不行,不帮也不行。”

“那就只有一条路。”

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帮她恢复\'一部分\'。”

“恢复到什么程度?”

“恢复到足以应对外敌,但不足以摆脱老子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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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不行,太高了,化神境的裴清加上鼎炉体质的爆发力,老子挡不住。”

“元婴?差不多,元婴后期的裴清,配合护山大阵和其他几位仙子,足以让欲宗老祖忌惮,但还不足以彻底翻盘。”

“而且元婴境的裴清,老子化神初期的修为还能压得住,不至于被她一巴掌拍死。”

陈老头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关键在于怎么控制解咒的程度。”

“天髓玉的用量。”

“丹药的配比。”

“这些东西,沈星河懂,老子不懂。”

“但老子不需要懂。”

“老子只需要控制天髓玉。”

“天髓玉在欲宗领地深处,要去拿,得老子带路,得老子掩护,得老子挡刀。”

“裴清一个凡人去不了,凌霜月被压着去不了,苏瑶琴精元不够去不了,叶青鸾灵力被采了去不了,沈星河被印记拖着去不了。”

“能去的人,只有老子。”

“天髓玉到手之后,给裴清多少,什么时候给,怎么给,全在老子手里。”

“给她一成,她恢复到练气。”

“给她三成,她恢复到金丹。”

“给她五成,她恢复到元婴。”

“给她十成……”

陈老头的嘴角弯到了最大弧度。

“那就是老子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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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给五成。”

“最多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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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膝盖上叩了最后一下。

“要做到这一点,老子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天髓玉。”

“第二,沈星河的配方。”

“天髓玉要去欲宗领地拿,这是后话。”

“沈星河的配方……”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看向窗外的月亮。

“那个女人用药王谷的暗语加密了所有关键信息,老子听不懂,也破解不了。”

“但老子不需要破解。”

“老子只需要让沈星河自己告诉老子。”

“怎么让她告诉?”

“不急。”

“等裴清来求老子去拿天髓玉的时候,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裴清要老子去拿天髓玉,就得告诉老子天髓玉的用法和用量。”

“沈星河要配合解咒,就得把配方的关键部分透露出来。”

“到那时候,老子再从中动手脚,控制用量,控制程度,控制结果。”

“裴清恢复到元婴,足以应对外敌。”

“但不足以杀老子。”

“不足以摆脱老子。”

“不足以夺回一切。”

陈老头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后山松林的清苦气息。

月光照在古铜色的脸上,照在那双不再浑浊的、清澈得可怕的老眼里。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声音很轻,很沉。

“合欢老魔在南边收编小宗门,想趁火打劫。”

“阴阳道人派了人来调查裴清的底细。”

“欲宗老祖随时可能再来。”

“皇龙那边也不消停。”

“四条狗盯着一块肉。”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排发黄的牙齿。

“但这块肉,是老子的。”

“谁来抢,老子就让谁先咬另外三条狗。”

“等它们咬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浑浊的老眼看着远处玄玉宗主峰的方向,目光穿过月色,穿过松林,穿过那些看不见的暗流和算计,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尚未到来的未来。

“老子再收网。”

木窗被重新合上。

杂役房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惨白的线。

那道线的尽头,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手指在黑暗中轻轻叩了一下膝盖。

决定已经做了。

帮裴清恢复\"部分\"修为。

足以应对外敌。

不足以摆脱控制。

天髓玉,是钥匙,也是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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