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突发与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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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的这篇新日记,我分几次才看完,每次都看不下去,心里满是痛苦和愤怒。
那些字一个一个地钻进眼睛,但大脑拒绝处理它们。
看到最后那句话,我几乎要跳起来。
最后我跑到洗手间吐了,然后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待了两个小时,平息自己心里的愤恨情绪。
从内容来看,这篇日记是我去新加坡后第二天写的,记录了当天发生的事。
那天我在论坛上的发言引起了广泛关注,而妻子却在家乡被人欺凌。
王勤对李慧的着迷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深深不能自拔,而且工于心计。
善良单纯的妻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放任自流,妻子真的就会像王勤说的,成为他碗里的菜。
我合上电脑,站起来,又坐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在我的脸上,像刀片刮过皮肤。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但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并不畅通。
我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不是没有愤怒,而是没有那种纯粹的、想要把另一个人至于绝境的恨意。此刻我有了。
这篇日记也解开了我在监控录像中看到的李慧三个小时的失踪之谜,果然又被王勤带去“享用”了。
我想起来了,李慧述说我去新加坡期间她的经历时,提到了第三天。
后被我打断了,因为当时我和她都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现在看来,我打断她是对的,不然我们都会崩溃。
虽然我不想仔细读这篇日记,但有些句子顽固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她瘫倒在榻榻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鬓角淌进草席里。丝袜已经凌乱不堪,裙子皱成一团,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眼里又冒出了昨天她在车上展现出那种坚定的光。”
我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
我又把《美味大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不是看那些让我发疯的画面,而是看她——她在整个过程中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尽管是王勤写的,里面肯定包含自以为是,主观臆测的成分。
但也能看出,她没有主动。
这是第一点。
从始至终,她没有一次主动靠近他,没有一次主动脱鞋脱袜,没有一次主动配合。
每一个动作都是他的引导、他的施压、他的推拉。
但她也没有激烈反抗。
这是第二点。
她试过抽回脚,试过说“别这样”,试过蜷缩身体,但没有那种搏命式的挣扎。
不是因为默许,是因为她知道,挣扎没有用。
挣扎就不能达到“最后一次”的目标。
只有王勤要突破最后底线时,她才做出反应,目光中露出玉石俱焚的坚定神色。
我回过头来,站在李慧角度思考,突然心里感到一阵内疚。
她被王勤纠缠和侵犯,除了她的善良和性格弱点外,很大成分是因为我。
办签证是为了照顾我的学业,与我相聚;回国照顾妈,独自一人承担所有,说自己应付得来,还叮嘱我不用回来,也是知道我的课题处于关键期,怕影响我的突破;听说章教授的信息,马上冒险与王勤一起去为我拿到关键笔记。
而我在做什么?
我心里再也不淡定,急切想与她通话。
打开手机,没有她的信息。这不正常,以前我出来,每天都会收到她的信息或电话,这次两、三天了,一条信息都没有。
我想拨打电话,一看时间已将近晚上12 点了,她们应该都睡了。算了,明天早上再打吧。
第二天早上,我刚洗漱完毕,准备吃早餐,就在这时,手机忽然疯狂震动。
屏幕上是周海平的名字,急促得像是要把屏幕震碎。
我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接起。还没开口,周海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带着我没听过的慌乱。
“斌哥!李慧住院了!刚送到市中心医院急诊!她在家突然晕倒,我和老婆接到消息立即赶过来,到的时候她已经被邻居扶到楼下了……现在正在抢救!具体什么病医生还没说清楚,好像很虚弱……你快回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钝器砸中。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肘撞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沿着桌面往下淌。
我顾不上擦,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哪家医院?!严重吗?医生怎么说?她醒了吗?”
“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医生说生命体征还稳定,但需要家属签字。你赶紧回来吧,斌哥,你老婆看着很不好,脸色白得吓人。我先在这里守着,你路上小心!”
“我马上到!兄弟,拜托了!”
挂断电话,我抓起外套和行李箱就往门外冲。
到了前台,服务员看我的架势,马上优先给我办了退房手续,然后冲向大门,整个人几乎是撞出去的。
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订票,手抖得太厉害,电话指纹解锁解了三次才解开。
最近一班飞回去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只剩头等舱最后一张。我毫不犹豫确认,平时我会比较一下的价格,今天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管多少钱,我都要!”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我坐在后座,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
太阳已照进街道,光影在脸上交替明灭。
手机屏幕显示周海平发来的消息:“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人很虚弱,一直在哭。你别太担心,一路上注意安全。”
一直在哭。我的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昨晚,我还在酒店里咬牙切齿地读王勤的日记,那篇日记的结尾,王勤写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你是我碗里的菜。永远都是。”
那时,我满脑子都是恨意和报复。
我想怎么让他付出代价,怎么让他身败名裂,怎么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当作武器砸碎他的脸。
我坐在那里,像一个复仇者,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
但现在,我最大的愿望是尽快见到李慧,我要确认她健康,确认她平安。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心跳还是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像是在敲一扇关着的门。
“慧……你千万别有事……”
“师傅,能再快点吗?”我的声音干涩。
“尽量,前面就是高架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到我脸色不对,没再多问。
我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
近期的画面像坏掉的放映机一样在脑子里乱切——李慧蜷缩在沙发上坦白时的样子,她说“他说只是脚”时牙齿打颤的声音,她哭着问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时眼睛里那种绝望的神色。
还有王勤的日记里,那些被他写下来的、画面感很强的细节……
每一次画面切换,都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我的心脏。很疼,痛到想把手伸进去抚摸。
出租车在机场出发层停下。我推开门就冲进去,换登机牌、过安检,一路小跑。登机口已经在广播催促了,我是最后几个登机的乘客之一。
走进机舱的时候,空姐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到我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轻声问我“先生您没事吧”。我摇头,说没事。
座位靠窗。
我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
窗外的地勤车还在来来回回地跑,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在挥手。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机头抬起,城市的地面渐渐变小、变远,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我盯着窗外,忽然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是泪,是那种毫无征兆的、从眼眶里渗出来的东西。
我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第二下,然后干脆不擦了,让它们流下来。
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她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我不敢想答案。
一个月前,我从伦敦飞回来的时候,她站在接机口,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瘦得让人心疼。
随后相处的距离感、陌生感完全没有夫妻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当时心里对她有怀疑:她为什么看我的眼睛有躲闪?
为什么说话的眼里常有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在我跟她亲热的时候没有了往常的愉悦?
那些问题像是蛛网一样缠住我的脑子,让我看不见别的东西。我花了太多时间去想“她对我隐瞒了什么”,很少去想“她一个人经历了什么”。
母亲生病住院,她一个人扛。
医疗费快花光了,她一个人扛。
王勤的威胁、停车场、日料馆、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事,她一个人扛。
我以为自己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完全忽略了她在为我们现在的家庭负重前行。
她把所有的“不好”都咽了下去,只把“好”留给我。
而我,回到她身边之后,给她的却是一张冷脸、一连串的质问、和那些无声的、漫长的、让她喘不过气的沉默。
我闭上眼,王勤日记里那句话又冒了出来——“郑斌就是一个傻子,放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守空房,去研究那些枯燥的模型,太浪费宝贵资源了。”
那句话是王勤写的,是在羞辱我。
但此刻我坐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盯着窗外雪白的云层,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我的确把太多时间给了数据,太少时间给了她。
那些模型、代码、论文、会议,真的比她重要吗?
我想起了章教授对我说的话:“小郑,别多想。夫妻之间,总有些误会。好好谈谈就过去了。我看你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些小波折,不算什么。”,“她真是一个好姑娘,她那么在意你,好好珍惜。”
我张了张嘴,对着舷窗外的天空,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慧……对不起。”
声音太轻了,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不到两个小时的飞行,对我来说像一整年那么长。
我坐立不安,手机在口袋里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明知道起飞后没有信号,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看。
空姐送饮料的时候我摇头,送餐的时候我也摇头。
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咽不下去。
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是熟悉的灯光。我几乎是第一批站起来的人,拿起行李就往外走。
机场到达大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我一路跑着冲出航站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饱经风霜。
知道我的目的地后,他看了我一眼:“别急,我尽量开快。”
“谢谢师傅。”我的声音沙哑。
车子在车流中疾驰。
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绿化树、路灯、高层建筑、还有各种营业网点。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我觉得它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让我不安。
手机震动了,周海平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他压低声音说:“斌哥,你到了没?你老婆刚醒了,一直找你。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你别急,路上注意安全。”
我回了一个字:“好。”
市中心医院急诊观察室。
我几乎是跑着冲进去的。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亮着刺眼的白光。
周海平和他老婆小薇正守在门口,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周海平迎上一步,拍了拍我的肩膀:“斌哥,你来了!医生刚把李慧转到观察室,正在输液。生命体征稳定,但情绪很差,医生给她采取了一些安神措施,现在睡了。”
“谢谢你们,我能进去吗?”我说。
“好像不行。医生说过,等她醒来了,会叫我们进去。”
我在急救室外面站着,等医生出来。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惨白惨白的,照在浅绿色的墙面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护士身上。
周海平和他媳妇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小声说着什么,我没听进去。
我要他们先去吃饭,我守着就行。
我靠着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触到了手机边缘。冰凉的金属硌着指腹,忽然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也是冰凉的东西,是她的手指。
那年冬天,我大四,她大二,晚上十点多。
她从图书馆出来,我在门口等她。
她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到我的时候弯了一下,然后她跑过来,把手塞进我的外套口袋里。
“冻死了冻死了,”她的声音闷在围巾后面,“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你手指都是凉的。”
“那是被你冰的。”
她笑,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握住我的。
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但掌心是温热的。
她握着我的手,往宿舍方向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落叶堆上拖过去,沙沙地响。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我以为她系鞋带,结果她捡起一片梧桐叶,举到路灯下面看。
“这片好看,”她说,“像一只巴掌。”
“你捡叶子干什么?”
“做书签啊。你连这都不知道?”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是翘的,“文艺青年都这么干。”
“你不像文艺青年。”,“我装还不行吗?”她站起来,把叶子夹进书里。然后她又把手塞进我口袋里,天真又可爱。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踩着路上的落叶,每踩一片就发出“咔嚓”的响声,她像在数数,数到十几片的时候忽然说:“郑斌,你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脱口而出,“因为你这么可爱,我爱都爱不够,哪有空闲不喜欢你。”
她没说话,把头靠在我胸前,握我的手紧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认识她一年,我们在一起交往才三个月,她还不怎么叫我“斌”,叫我全名。
郑斌,像喊同学一样。
但她把手塞进我口袋里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已经做过一百次了。
那天晚上她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在抱怨考试太难、图书馆太冷、宿舍的水房又没热水了。
说的时候小嘴嘟起,很可爱。
我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嗯”一声,更多的时候只是在看她。
路灯从上面照下来,照出她的睫毛长长的,说话的时候睫毛一动一动的,像蝴蝶翅膀在扇。
我在想,这个女人以后一辈子会是我老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念头来得突然,很强烈。
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说“以后”还太早。
但当时我就是那么想的,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后来她真的成了我老婆。
……
急诊室观察室的门没有开,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我的思绪又回到过去——
又一年冬天。
我研究生毕业了,她也大学毕业了,我们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房子很小,小到厨房只能站一个人。
她做饭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她嫌我挡路,让我去客厅等着。
我不去,就在门框那儿靠着,看她炒菜。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有几缕碎发落在脖子上。
锅里的油烧热了,她把葱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涌出来。
她用手扇了扇油烟,侧过脸来看我:“你看什么看?帮忙剥蒜。”
我剥蒜。
她炒菜。
窗外的天快黑了,楼下有人在遛狗,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
那间房子很破,窗户漏风,冬天洗澡要提前烧半小时的热水。
但我站在那个窄窄的厨房门口,看她把菜盛进盘子里,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挺好。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尝了一下,淡。但我却说:“味道美极了!”
她吃了一块,“什么呀,太淡了,是不是忘放盐了?”说着,又拿去在加工。
回来时,她看着我:“这么淡,你为什么说好吃?”
我夹一块排骨给她:“只要是我老婆做的,都好吃。爱比什么都甜。”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吃饭,没再说什么,但明显受到我这句话触动。
那年我们刚工作,她还在在一家金融公司,我在一家央企,都很忙,很累,但我加班更多。
每天晚上回家,她都在。
客厅里亮着灯,她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对着电脑敲键盘。
我换鞋的时候她会抬头看我一眼,说一句“回来了?饭在锅里”,然后又低下头去。
那句话很普通,但每次听到,我都觉得心安。
后来我去英国留学。
走的那天她送我到首都机场。
她忍着没哭,但泪水在眼里打转,站在那里,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手指不停摩擦杆把。
登机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我说“我该走了”。
她点头,我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体很僵硬,像在努力忍住什么。
“到了发消息。”她说。
“好。”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没有挥手,也没有转身,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风吹着却不肯动的树。
旁边有人推着行李车经过,把她挤了一下,她往旁边挪了挪,还是没走。
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反光,她的泪水终于留下来了。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
在伦敦的第一年,我们经常视频。
有时差,相差7-8小时(英国有夏令时)。
有时候她在吃晚饭,我刚刚到学校上班。
屏幕上她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看网络信号好不好。
但不管怎么样,看到她我就高兴。
她说今天受到表扬了,领导说她提交的报告做得很好,并充分肯定她这一段时间的工作。
我微笑着静静地分享她的快乐。
她又说今天自己做了饭,红烧肉不太成功但也能吃。
我在这边听着,有时候插一两句,有时候就只是听。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手指在摄像头前面晃来晃去,有时候指节碰到镜头,画面就糊一下,然后恢复。
有一次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里的我,说:“斌,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有啊。”
“那我说了什么?”
“你说红烧肉做咸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屏幕上有几帧的延迟,像一层水波慢慢荡开,荡到我的眼睛里。
“算你过关,”她说,“下次给你做不咸的。”
但那盘不咸的红烧肉我一直没吃到。
我喜欢在镜头前看她说话时手舞足蹈。
……
急诊室人来人往,大家行色匆匆。
一对中年夫妇相互搀扶着走过,男的护着女的腰身,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说:“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不会走开。你放心,医师说过几天就好了,这段时间我都会在你身边。”说着还吻了一下女的脸颊。
恩爱之情溢于言表。
我又想起了回国那天晚上——
那天李慧接我回家后,我放下行李箱,走过去抱她。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是软的,还是暖的,但我抱上去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她瘦了,是她的肩胛骨比往常绷得更紧,像在用力撑着什么。
我那时候没多想。
吃完饭,洗完澡,母亲已经睡了。
我把她拉进卧室,从背后抱住她,嘴唇贴在她后颈上。
她的皮肤有一点凉,我吻了几下,感觉到她微微缩了一下,缩得不明显,像是皮肤的自然反应,又像是别的什么。
“慧,”我低声说,“我想你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笑了笑。
她说:“我也是。”然后她踮起脚亲了我一下。
嘴唇凉的,干的,不像以前那样湿漉漉地黏上来,就是碰了一下,像完成一个动作。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累了。
上床后,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像只小猫钻进我的怀里,舔我胸膛,舔我下巴,舔我下体,弄得我心痒痒。
这次她躺上床,只是默默地看着我,被动地等着我……
我压上去的时候,她躺平了,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搂我。
我吻她的嘴,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含住我的下唇轻轻咬;我吻她的脖子,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偏过头把皮肤更多地露出来;我顺着锁骨往下吻到胸口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发出那种细细软软的声音——那种像猫打呼噜一样、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声音。
我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慧,不舒服?”
她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你继续。”
我继续了。
我吻她的乳房,她的肚子,她的大腿内侧。
以前每次我这么做的时候,她会扭来扭去,会用手揉我的头发,会咯咯笑着喊“痒”,然后再把我拉上去。
今天她躺着,一动不动,两条腿并得很紧,像在克制什么。
我用手分开她的时候,她配合了,但那个配合是“我知道你要做这个所以我自己做”,不是“我想要你这么做所以我主动”。
区别很细,细到当时我根本没有察觉。
我吻她大腿内侧的时候,以前她会弓起腰,会忍不住用手按住我的头。
今天她的腿没有颤,没有那种细小的、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
她只是呼吸变得深了一些,像在忍。
我撑起身体看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我出国前的一天,我们的公寓里。
那天她心情很好,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哼歌。她唱歌很好听,在学校时就表演过。
吃完饭她先洗了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进卧室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信号,她每次有这个动作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要发生点什么。
我走过去,从床尾爬上床。她缩了一下脚趾,但不是缩走,是那种痒痒的缩,像在告诉我“你碰这儿我就笑”。
我靠近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脚背。她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去,整个人往床里缩了一截。
“你干嘛!痒!”
“我亲我老婆的脚,不行啊?”
“不行!你先去刷牙!”
“我刷了。”
“那你再刷一次。”
我故意不松手,又低头亲了一口。
她开始踢我,但力气不大,脚掌蹬在我肩膀上,像小猫在推。
我顺势把她两只脚踝并拢,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去呵她的腰。
她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笑得喘不过气。
“你混蛋……你松手……我、我要笑岔气了……”
我松了手,她躺在那里喘气,脸红红的,头发散了一枕头。
她瞪我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的尾巴。
然后她伸手拉我下来,环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自学成才。”
“那你也教教我。”
她翻身压到我身上,嘴唇顺着我的下巴一路往下,先是咬了一下我的喉结,然后用舌尖轻轻舔过锁骨。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我的胸口上,痒痒的。
她低头吻我的胸口的时候,我忍不住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她的嘴唇贴着我的皮肤,说话的时候那种震动会传过来。
“痒吗?”她问。
“你故意的。”
她笑,然后往下滑。
她吻我的肚脐、小腹,嘴唇热热的,带着一点湿气。
她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会不会拦她,我只是看着她。
然后她低下头,含住了我。
温热湿润的感觉一下子裹了上来,她的手扶着我的大腿,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偶尔用指腹轻轻刮过旁边的皮肤。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插进她的头发里,她软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
她的节奏不快不慢,时轻时重,舌头偶尔卷一下又松开。
我撑起头看她——她趴在那里,低着头,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慧……”
她没回答,只是加快了速度。我弓了一下腰,忍不住伸手去拉她,她被我拉上来的时候嘴唇亮晶晶的,她靠在我胸口,说:“怎么样?”
“我教你的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那你教得好。”
她在我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翻身躺下来,说:“到你了。”
我爬到她身上,亲了她双峰,她声音开始发颤,随后我一路向下,舔到她那粉嫩的阴唇,她双腿夹住我的腰,身体不停抖动。
“我的小鸟要回巢了。”我喃喃地说。
她用手抓住我的肉棒,导向她的小穴,“回来吧,里面有好吃的。”……
那晚我们闹到很晚。
后来她趴在我胸口睡着了,呼吸热热的,喷在我脖子上。
她的一条腿压在我腿上,脚趾碰到我的小腿。
她睡得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
这天晚上和那个晚上,相差太大了。
我撑在她身上的时候,忽然很想把记忆里的那些重复到她身上,但做不到。
她闭着眼,嘴唇抿着,手指攥着床单。
我深入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头,不是疼,是那种“我正被迫做一些事情”的表情——虽然她在努力不让我看出来,但她的身体全是破绽。
没有以前她经常发出的愉悦的哼声,也没有以前她高潮的时候会死死抱住我,指甲掐进我后背的皮肤里的动作。
她全程被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呼吸变得重了一点,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停下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
“慧,你是不是不想?”
她沉默了几秒,睁开眼,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光——是泪,还是什么反光?我不知道。她笑了笑,那个笑很短,短到嘴角刚翘起来就放下了。
“没有,你继续。我就是……太累了。你别停啊。”她说“太累了”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我后来才听懂的东西——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我在心里扛了一座山,但我不能说”的累。
她那时候已经扛了很久了,把所有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而我一直置身事外。
我继续了。
我加快了速度,想用更猛烈的冲击把她带起来——像以前那样,撞到她的某个点,她就会忍不住叫出来,会重新活过来。
但不管我怎么用力,她只是偏过头去,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
射的时候她的腿突然夹了我一下——那个反应很剧烈,也很短暂。
她被我的动作带了一下,身体突然地收紧了,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趴在她身上喘气的时候,她躺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等着我慢慢移开。
后来她洗了澡回来,侧躺背对着我。我伸手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脖子上还带着浴室的热气,皮肤是温热的。
但省去了事后温存。
……
周海平夫妇回来了,还给我打包了午餐。
在我吃饭的时候,一个护士走过来:“谁是李慧的家属,李慧的家属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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