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女的烦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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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冬跟我们闹过那点别扭、又重新好起来之后,过了几天。

天一天比一天冷,学生们穿长袖长裤的多了起来。

千冬打那以后,跟我之间也没再特意说什么,我也没再放在心上。

不知道哥哥跟她说了什么,可她打起精神了,真好。可看着千冬的笑脸,我又生出一种近乎确信的感觉——她还会再苦恼的。

事情哪能那么轻易就全解决了。同一个烦恼反复来,同一个错反复犯,这才是常事。

……别老往坏处想了。我用指头按了按太阳穴,像按摩似的,把念头赶走。这么一来,前排的声音就听得清楚了。

“马上元旦了,你们要什么礼物?”

“《聂卫平围棋入门》。”

“哦。”

眼前几个女生在聊。

到了小学四年级,差不多都明白没有圣诞老人了。

可圣诞老人那儿拿不到,爸妈那儿还有新年礼物,这可是件大事。

女生们不沸腾才怪。

现在是十二月二号。

……往年顶多就是把馒头片裹上糖,下油锅炸成脆片,今年会怎么样呢。

哥哥会买蛋糕、买礼物吗……不,话说回来,能提这种要求吗。

太任性的话不能说,可我还是想让千夏、千秋、千冬过个开心的元旦。炖鸡、八宝饭、蛋糕、礼物。大家肯定都想吃、都想要……

尤其是千秋,已经天天兴奋得不行。坐公交上学,一看见路边的彩灯,就乐呵呵地说快元旦了、要有蛋糕了。

教室里女生们关于蛋糕的争论也没完没了。奶油的、巧克力的、双拼的、还有蛋糕卷呢。

这会儿也是。

“果然还是奶油好!?鲜奶油!?还是巧克力!?”

“啊——,鲜奶油是好吃,可吃多了腻……”

“这、这样啊……蛋糕里还有这种门道……”

离元旦还有二十多天,她已经乐成这样。不过,那样子确实可爱。

这班上论可爱,千秋稳赢。班里可爱的女生不少,晓樱也好看……可还是千秋稳赢。不接受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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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有这么个蠢货,敢跟千秋——全世界最棒、至高无上的千秋——叫板。

“小屁孩吧,还盼着元旦蛋糕,土死了,傻不傻。”

“又是你,短裤小鬼……”

鼻梁上贴着创可贴,大冬天穿短袖短裤。

周正。

我对他半点兴趣没有,反倒觉得膈应,可据说在女生里挺受欢迎。

大概是因为跑得快、长相也还过得去吧。

不懂。千秋稳赢。

周正盯上千秋,是从体育课扔沙包那会儿开始的。两队场内各剩一人,正好是千秋和周正。外场的加油声也热火朝天,千秋也来劲了。

单手抓起蓝色橡胶球,千秋朝周正喊。

“这一下,一切都会变。红队的命运,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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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的命运!!”

“嘤——嗡,咻,咻,咻。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不知是什么,她自己嘴里配着蓄力的音效,就那么扔了出去。

千秋运动神经拔尖,昨儿晚饭又吃的红烧肉,能量管够。

球正中周正,直接把他打下场。

打那以后,他就开始念叨什么输给女的了之类的,变着法儿来缠。

“喂,今天体育课跟我比一场。”

“不行,今天跳长绳……”

千秋好像怕周正。他没来由地找茬,老骂她傻。真巧,我也讨厌管千秋叫傻的人。

千秋凑到我身边。

“呐呐,那家伙又说我傻……”

“千秋才不傻。”

“就是吧!懂我的只有千春。”

那儿要是“呐呐”就更好了……不过,活力满满的千秋也可爱。她这么说着坐回自己座位。

千秋坐我前排,坐这儿看她背影也是一桩乐事。

“千春,蛋糕你喜欢哪种!?和人肯定会买!!得趁早订!超市里!”

“嗯……会吗?”

“会的!今年肯定能吃上蛋糕。头一回吃蛋糕!还有礼物!”

“是啊……”

哥哥肯定会买、会让她们吃吧。可这么任性,真的好吗,我心里多少有点打鼓。信任是信任。可任性总得有个限度。

千秋要是任性,我就该少说点吧。

“啊,老师来了。那,回头见。”

千秋说着转回前面。最近她因为睡觉挨过骂,好像也有了点不能这样的自觉。我能叫的时候就叫她,可偶尔也有没留意的时候。

偏偏那种时候就被老师逮着,挨一顿骂,眼眶发红。得把千秋看紧点。

我一边专心听课,一边也分了些心思在千秋身上。

◆◆

“好,这节课就到这儿,准备下节课。”

老师说完出了教室。那一瞬间,全班的紧张一下子松了。有忍着困劲儿的,一下全放出来;有往椅背上一靠的。

“可算完了——!!啊,烦死了,地理课太没劲了!!特产什么的谁记得住啊!”

像千夏这样抱怨的。她挺直腰板,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泡在解放感里。

不光是地理,所有课对千夏都是压力。

“我说,冬冬觉得地理课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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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特产那种是挺没劲的?”

“泥人什么的,知道了又怎么样。”

“千冬倒觉得挺可爱的。”

“骗人……”

“而且听说无锡那边还有能自己涂色的泥人,那种不挺好玩吗?”

“……嗯,也不是完全没觉得。可还是没劲。”

千夏不光地理,数学、语文,每节课都喊没劲。

千冬从没拿“有劲没劲”这种感情去对待学习,所以不懂,可小学生里头,觉得学习烦、不想学的人大概不少。

教室里除了千夏,也有人零零星星地抱怨。

千夏抱怨了一阵,忽然变了气氛。眼神微微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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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最近好像跟那家伙挺亲近的?怎么,难不成喜欢上了?”

“诶!?”

“逗你的。”

“啊,是、这样啊……”

怎么搞的,慌得不行。确实最近能跟和人先生说上话了,可喜欢什么的,那种感情半点没有。一点都没有,一微米都没有。

“怎么感觉你慌了?”

“没、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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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吗……冬冬大声说话,可真少见……”

“再、再说,年龄差那么大!感谢是感谢,可恋爱什么的,一丝一毫都没有!”

“也是,差了十来岁呢。那,这班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没有。本来就没几个说得上话的。”

“哦——。嘛,我也差不多。”

千夏有一瞬间柔和下来,可马上又恢复那副锐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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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想说的没说出来。秋秋和冬冬会亲近他,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光看表面,也许是个好人……可他到底是那帮人的下属吧。别陷太深,不好吗?”

“可他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么说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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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什么时候、谁会露出獠牙。什么时候变心,谁说得准。我说过好几遍了,别太交心,这点得有意识。”

“和人先生跟那帮人不一样……这夏姐也该明白。”

“……”

千夏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把话截断,转回前面去了。最近千冬能跟和人先生说上话,就剩千夏还跟他说不上。

该说什么好呢,我无话可说。和人先生信得过,秋姐、春姐都明白。他跟那帮人不一样,这我也明白。

信任的分量一点点在长。可只有千夏,还跟一开始一样。她一定寂寞。一定难受。只有自己信不过,被排除在圈子外,像姐妹被人抢走了一样。

千冬懂了。可找不到能改变她心思的话。

伤疤不是能随便碰的。知道,也不能轻易去碰。

一步走错,就不只是让人不痛快那么简单。

……春姐一直就是这种心情吗。

知道人在苦恼,却什么也做不了。想不出办法,竟这么憋闷。我觉得自己好像远远望见了春姐背着这些东西的背影。

千冬该怎么跟千夏说呢。信得过这种话,哪能轻易出口。

《最早差点被本该有血缘的父母杀死的,是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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