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铃声落下之前(1 / 1)
中考真正逼近以后,时间忽然失去了原本的尺度。
墙上的倒计时牌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似乎不过是几个早晨的事情。
周叙每天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窗外的天光,而是书桌旁那张被周清禾用红笔重新描过的日历。
最后七天、最后六天、最后五天鲜红的数字一格格缩短,像一列正在驶入终点站的火车,任何人都无法叫它停下来。
周家的生活也随之进入一种近乎滑稽的备战状态。
沈知岚负责饮食、作息和情绪管理,还有某个备考生的生理管理。
但是,自从倒计时进入了个位数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接到过相关请求,这是某位考生因为考试的认真准备,而忘记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沈知岚内心有一些欣慰,又有一些失落。
这段时间,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中考前膳食安排表”,贴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早饭不能太油,午饭不能太撑,晚饭不能太晚,水果也要避开那些“平时很少吃、临考不宜突然尝试”的种类。
周清禾研究了半天,最后总结:“简单来说,就是这七天谁都不能产生任何有创意的食欲。”
永久地址uxx123.com周廷岳则负责后勤。
他少有“具体”的关心起儿子的学习,把周叙的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备用笔、直尺、圆规、橡皮和纸巾分门别类地装进透明文件袋,检查完一次还不放心,又拿出来重新清点。
“爸。”周叙终于忍不住,“圆规不用检查能不能开机。”
周廷岳头也不抬:“我是在看螺丝松没松。”
沈知岚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顺手从他手里拿走文件袋:“从现在开始,考试用品归我保管。你负责保持安静。”
“我只是帮忙。”
“你再帮下去,周叙明天就会连橡皮需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周清禾坐在沙发上笑得肩膀直抖。周叙本来也想笑,却被母亲看了一眼,只好拿起一块苹果,装出全家最专注备考的样子。
堂弟周亦辰这段时间仍住在父母那里,不能每天参与周家的“临战会议”,却始终没有停止远程制造干扰。
他每隔几天就给周叙发消息,有时是一张写着“金榜题名”的夸张图片,有时是一段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励志语录。
中考前三天,他发来一条语音:
“哥,听说考试前吃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可以考一百分。”
周叙回复:“中考数学一百二十分。”
周亦辰沉默半分钟,又发来一条:“那把一根油条折成二?”
周清禾凑过来看见,评价道:“艺术生的数学思维确实比较自由。”
家里的紧张并不完全来自成绩。
那些关于贺景山、周家和外界威胁的阴影依然存在,只是大人们有意识地将它们压到了日常生活的背面。
学校附近依旧有人暗中照看,接送车辆也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但按照沈知岚的要求,曾经那些过分显眼的保护已经撤到了视线之外。
而贺景山,在这段特殊时期,也没有进行什么试探性的举动,只是安排了少量人手进行观察。
周叙偶尔仍能察觉到什么。
放学时,街角卖水的男人连续三天穿着不同颜色的外套;公交站旁那辆落满灰尘的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人从来没有真正下车;还有一次,他和陈乐天走出校门,一个看似路过的中年人隔着十几米跟了他们整整两条街,直到确认二人上车才转身离开。
周叙没有告诉母亲。
他知道大伯和父亲正在尽量让他们的生活恢复正常。既然那些人没有靠近,他也不愿在最后几天再给家里增添新的不安。
学校里的气氛则比家中更加直接。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每天由班长顾念负责更换。
她的字一向清秀工整,唯独最后几天,那些数字被她写得格外有力。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短促而清晰的摩擦声,全班几十双眼睛便会不由自主地抬起来。
“还剩四天。”陈乐天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看见数字就心慌。”
顾念放下粉笔:“你看见语文古诗也心慌,看见数学函数也心慌,看见英语阅读还是心慌。根据控制变量法,问题可能不在数字。”
周叙正在翻错题本,闻言笑了一声。
陈乐天扭头看他:“你还笑?你最近笑得越来越像已经被重点高中提前录取的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
“谁说我不紧张?”
顾念走回座位,经过周叙桌边时停了一下:“他紧张的时候会假装整理东西。你没发现他这本错题集,今天已经重新排了三遍顺序吗?”
陈乐天低头看了看周叙桌上按学科、题型和错误原因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笔记,顿时像发现了重要证据:“原来如此。”
周叙抬头看向顾念:“观察我这么仔细?”
顾念神色不变地拉开椅子:“我是班长,关心每一名同学。”
“那你知道陈乐天今天叹了多少次气吗?”
“二十七次。”
陈乐天立即坐直:“你真数了?”
“没有,随口说的。”
顾念低下头继续做题,耳根却泛起一点不明显的红。周叙看见了,没有拆穿,只将她方才放在自己桌角的一张便签拿起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最后几天别拼时间,按自己的节奏来。”
下面还画了一只趴在书本上的小猫。小猫眼下两团黑,怎么看都像是在影射他前段时间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考前壮行大会安排在中考前三天下午。
那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比平时早。
广播里响起集合通知,各班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从教学楼不同楼层涌向操场。
蓝白色的人流沿着楼梯向下汇聚,班主任站在队伍旁不断提醒不要拥挤,可真正走到阳光下时,每个人的脚步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
操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不高的主席台,台前铺着红毯。两侧悬挂着巨大的红色条幅,白色字体在六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执笔为剑,落笔无悔。”
主席台背后的教学楼从一层到顶层挂满各班自己设计的横幅。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整片红色随之起伏,像一面面准备出征的旗帜。
全体初三学生按照班级方阵站在操场上。
九百多名学生,九百多张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年轻面孔。
有人故作轻松地与旁边同学说笑,有人一遍遍整理胸前的校牌,也有人只是仰头望着主席台,眼神里混杂着兴奋、惶恐和一种尚未真正理解的离别情绪。
陈乐天站在周叙身边,小声问:“你有没有一种要被送上战场的感觉?”
周叙目视前方:“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那就像集体去领福利。”
“还没考试,领什么福利?”
“唉,想想也没那么紧张了。”
顾念在队伍前方回过头:“你们两个再说话,我就把你们调到第一排。”
两个人同时闭嘴。
校长走上主席台时,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麦克风起初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那个平时只会在升旗仪式上出现的声音被扩音器送向操场每个角落。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话,只是带着所有人回忆了三年前入学时的模样。
那时教学楼还没有翻新,操场边的银杏树也比现在矮了一截。
有人第一次住校,有人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参加集体活动,有人在开学考试时拿到了从未有过的低分,也有人在运动会、艺术节和一次次考试中,慢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三年以前,你们背着书包走进这所学校时,没有人知道三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校长的声音越过操场,落在每一个方阵上。
“三年后的今天,你们仍然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这并不可怕。因为人生的大多数道路,都不是看清终点以后才出发。我们能做的,是认真走完脚下这一段。”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城市的车流声被隔在围墙外,只有风吹过横幅的猎猎声响。
几个低年级学生趴在教学楼走廊栏杆上,远远望着即将离校的学长学姐。
初三老师站在方阵两侧,有人抱着手臂,有人拿手机记录,也有人在听到“三年”时悄悄转开了脸。
随后是教师代表、学生代表和家长代表发言。
当巨大的电子屏上开始播放家长们提前录制的视频时,操场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混乱。
有的家长坐得端端正正,像在开公司年会;有的显然被临时拉来拍摄,背景里还能听见炒菜声;还有一位父亲面对镜头沉默了十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好考,考完爸爸带你钓鱼”,惹得全场笑声四起。
周叙原以为自己家不会出现在视频中。
画面切换几次以后,沈知岚却出现在电子屏上。
她似乎刚刚下课,背景是高中语文组办公室,身后还能看见书架和成摞的作业。
镜头里的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浅色衬衫,神情温和,却没有平时在家中叮嘱功课时的严肃。
“周叙。”
听见自己的名字,周围同学立刻向他看过来。
陈乐天压低声音:“阿姨上电视了。”
周叙没理他,只抬头望着屏幕。
“妈妈知道,这段时间你承受了很多。我们总是告诉你要努力、要懂事、要照顾身边的人,却很少告诉你,即使偶尔做不到,也没有关系。”
沈知岚停顿了一下,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中考只是你人生中的一次考试,不是衡量你的唯一标准。认真完成它,然后平平安安地回来。无论结果怎样,家里都等你吃饭。”
视频只有短短几十秒。
周围有人在笑着起哄,也有人轻轻鼓掌。
周叙站在人群里,喉咙却像忽然被什么堵住了。
他本以为母亲会说“细心审题”“不要紧张”或者“争取考进市重点”,却没想到她什么要求都没有提。
顾念站在队伍前方,没有回头,只悄悄向后伸出一只手,竖起了拇指。
下一刻,电子屏上出现陈乐天的母亲林曼青。
林曼青显然比大多数家长更习惯面对镜头。
她穿着简洁利落的职业装,妆容精致,身后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澜江市的天际线。
她先是十分正式地鼓励了全班学生,随后话锋一转:
“至于陈乐天,希望你进考场以前,能够成功分辨准考证和食堂饭卡。”
导航地址www.dh123.co操场轰然大笑。
陈乐天的脸瞬间涨红:“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
周叙笑得弯下腰:“林姨果然了解你。”
“她这是公开毁坏我的社会形象。”
“你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
最后一个环节是集体宣誓。
各班旗手从主席台两侧跑出,鲜红的班旗在风中舒展。
学生们举起右拳,跟随领誓人一句句喊出誓词。
最初的声音还有些杂乱,几十个班级、近千人的节奏并不完全一致;第二遍时,声音逐渐汇聚;到最后几句,整座操场仿佛都被同一种力量震动。
“全力以赴”
“无愧青春”
“今日执笔”
“明日凯旋”
年轻的声音越过教学楼,惊起了屋顶停留的鸽群。
白色飞鸟从红色横幅上方腾空而起,在湛蓝天空中骤然散开。
无人机从操场上空缓慢掠过,将整齐的方阵、扬起的班旗和一张张仰起的脸收入镜头。
周叙也在人群中喊着。
他从来不完全相信口号能够改变什么,可当身边所有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时,他仍旧感到胸口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向上涌。
几百人在操场上的集体宣誓,临时冲散了一些考前笼罩在学生们头上的阴云,还带来了一些热血。
三年来那些看似漫长的早读、晚自习、周测和月考,在这一刻忽然被压缩成了极短的一段路。
那段路的尽头已经近得可以看见,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向前。
誓师大会结束后,班主任没有立刻让大家回教室。
她站在队伍前面,看了许久,最后只说:“明天开始自由复习。有什么问题就来办公室找老师。考试以前,不许熬夜,不许乱吃东西,不许私自去危险的地方。尤其是你们几个”
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周叙、陈乐天和后排几个男生身上。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陈乐天小声说:“为什么我觉得老师在看我?”
周叙点头:“自信一点,就是。”
中考前一天,学校没有安排正式课程。
上午,各科老师依次进教室做最后提醒。
语文老师强调作文不要写错题目,数学老师提醒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就先跳过,英语老师反复讲答题卡填涂规范。
曾经总觉得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漫长得没有尽头,这一天却快得不可思议。
最后离开教室的是班主任。
她抱着教案站在讲台上,像往常一样环视全班。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讲题,也没有批评任何人,只让大家把桌面收拾干净。
“明天你们有一部分人在本校考试,也有人去其他考点。无论在哪儿,先找到自己的考场,检查桌椅和考试用品。不要带不该带的物品进入考场。考完一门,不许聚在一起对答案。”
教室里响起笑声。
“还有,”她顿了顿,“这三年,我说过你们很多次。有人迟到,有人不交作业,有人上课睡觉,还有人明明会做题,偏偏要等我叫起来才肯证明。”
全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周叙。
周叙摸了摸鼻子。
班主任也笑了:“但无论如何,能陪你们走到这里,老师很高兴。明天好好考。考完以后,别忘了回来看看。”
她说完便转身擦黑板。
粉笔写下的知识点、考试时间和倒计时数字被板擦一点点抹去,化成淡白色粉尘落在讲台边缘。
教室里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提前离开。
直到整块黑板重新变得干净,顾念才站起来说了一声:
“老师再见。”
紧接着,全班学生陆续站起。
“老师再见。”
几十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像平日下课时那样松散。班主任背对着他们停顿了两秒,才转过身,挥了挥手:“去吧。”
考试第一天,沈知岚五点半便醒了。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厨房里仍旧很快传出锅碗轻碰的声音。
周叙六点起床时,父亲正坐在餐桌旁看新闻,姐姐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显然是被母亲强行叫起来组成“家庭送考团”。
“为什么我要起这么早?”周清禾眼睛都睁不开,“考试的人又不是我。”
沈知岚把牛奶放到她面前:“昨晚是谁说一定要送弟弟?”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昨晚的我比较年轻,不懂早起的痛苦。”
周廷岳看了一眼时间:“吃饭吧,七点出发。”
早餐没有油条,也没有两个鸡蛋,更没有周亦辰建议的五分熟牛排,只是周叙平时吃惯的粥、煎蛋和两样小菜。
沈知岚始终记得“不在考试当天突然改变饮食”,甚至连煎蛋的形状都和平时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周叙吃。
周叙喝了两口粥,终于抬起头:“你们这样看着,我觉得自己像最后一顿。”
餐桌上安静一秒。
沈知岚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不会说话就认真吃饭。”
周清禾在旁边笑出声,随即挨了母亲第二记眼神,只好低头喝牛奶。
出门前,沈知岚开始最后一次检查。
“准考证。” “在。”
“身份证。” “在。”
“笔。” “两支黑色,另外两支备用。”
“尺子、圆规、橡皮。” “都在。”
周廷岳从旁边补充:“电话手表摘下来,电子设备不能带进考场。”
“昨晚就摘了。”
“水瓶标签撕了吗?”
“撕了。”
周清禾抱着手臂靠在玄关:“需要检查一下他本人带没带吗?”
沈知岚转过身,认真看了周叙两秒:“精神状态还行,可以带走。”
清晨的澜江市比往常更早醒来。
通往考点的道路两旁已经拉起临时警戒线,交警站在路口疏导车辆,公交站牌上循环播放着为中考让行的提示。
校门外搭起遮阳棚,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向考生发放矿泉水和纸巾。
附近工地全部停工,沿街商铺也自觉关闭了外放音响。
越靠近考点,穿校服的学生越多。
有人被父母一路追着叮嘱,有人下车以后拔腿就跑,还有人走到校门口突然摸遍全身口袋,吓得一家三口同时脸色发白。
“啊,我的准考证。”每年都有这样的同学。
六月清晨的阳光落在道路上,空气里混合着树叶、灰尘和早餐铺刚出锅的面点气味。
车停在考点外一条街的位置。
周叙背上透明考试袋,刚准备下车,沈知岚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他回头:“还有什么忘了?”
沈知岚替他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其实那里并不乱,她只是需要用这个动作确认,眼前的孩子确实已经平安长到了参加中考的年纪。
“进去以后先找考场。”她说,“不要急着做题,先写名字和准考证号。”
“知道。”
“语文作文留够时间。”
“知道。”
“中午出来不许对答案。”
“妈。”周叙笑了,“这些老师都说过。”
“老师说是老师说,我说是我说。”
周廷岳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询问目标分数。他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正常发挥。考完给家里打电话。”
周清禾从后排探出身,握拳在他肩上轻轻碰了一下:“别给我丢人。”
“你当年中考多少分?”周叙有些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不讨论历史,专心考试。”沈知岚转过头来制止道。
周叙推门下车。走出几步以后,他又回过头。车窗后面,父亲、母亲和姐姐都还在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汇聚的人流。
考场设在另一所初中的教学楼。
陌生的校园、陌生的桌椅和陌生的监考老师,让平日熟悉的考试忽然多了一层庄重感。
教室门口贴着考生名单,走廊上每隔几步便有工作人员巡视。
所有学生进入考场前,都要经过身份核验和金属探测。
周叙找到自己的座位,将准考证放在桌角。
窗外是一排枝叶茂盛的香樟树,蝉还没有完全叫起来。
教室里的挂钟比标准时间快半分钟,秒针一格一格向前移动。
有人闭着眼睛背古诗,有人不断旋转手里的笔,也有人盯着桌面发呆。
广播响起时,整栋教学楼仿佛同时收紧了呼吸。
试卷由密封袋中取出,监考老师当众展示封条,拆开,清点,再依次发到每个人手中。
纸张从前排向后传递,发出连续而细密的声响,像风掠过一片尚未成熟的麦田。
最新地址uxx123.com开考铃响。
周叙低头写下名字。
有声小说地址www.dh123.co最初几分钟,他能够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当目光落到第一道题上,那些关于成绩、重点高中和家中风波的念头便开始退远。
黑色笔尖划过答题卡,留下稳定而清晰的字迹。
教室里只剩翻页声、书写声和监考老师缓慢经过过道的脚步声。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升高。
三年的学习被压缩在这一张张薄薄的试卷上。
背过的古诗、做过的阅读、被老师反复批改的作文结构,一项项从记忆深处浮现。
写到作文最后一段时,广播提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周叙停下笔,检查题号和答题卡。
最后一笔落下以后,他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安静。仿佛奔跑了很久的人终于经过第一个路标,却还不敢真正停下来。
上午考试结束,校门打开。
等候的家长瞬间从道路两侧站起。
有人举起遮阳伞,有人踮脚张望,还有人提前把午饭捧在手里。
考生们从校门内涌出,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兴奋地讨论作文题目,有人刚出来便红了眼睛。
沈知岚一眼看见周叙,立即迎上去。
“感觉怎么样?”
话出口以后,她又想起自己定下的规矩,马上改口:“算了,不许说。先去食堂吃饭。”
周叙故意道:“作文好像写跑题了。”
沈知岚脚步一顿,瞪了周叙一眼。。
“妈,我考完试后,你还会帮我吗?”
沈知岚停下,有些宠溺又无奈的看着周叙,“怎么,在这个节骨眼来威胁妈妈?”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没有,就是紧张,不知道该说些啥。”
沈知岚摸了摸周叙的头,“别紧张,这样,等你考完妈妈再给你奖励,犒劳一下你,可以了吧,”
周叙没有沈知岚预料中的惊喜,只是转身往食堂走去。
沈知岚从后面追上来,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爸爸不是说了,考完我带你出去玩玩,散散心,你要做的就专心考试,不要多想,知道了嘛。”
周叙内心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笑着对沈知岚说了句“知道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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