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未秋先寒(1 / 1)
八月末的澜江市依旧闷热,夜里却已经有了一丝将要入秋的凉意。
富丽大酒店顶层,厚重的双开门隔绝了外面的音乐与人声。
包间中央那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圆桌只摆了几道冷盘,昂贵的酒已经开瓶,却没有几个人敢伸手去碰。
贺景山坐在主位。
管理公司、娱乐场所、运输渠道和外围生意的几名干部分坐两侧,位置越靠近主位,身份便越高。
至于各个场子与片区的小头目,只能依次站在后面。
有人低着头,有人背上已经冒出细汗,却没有人敢随意擦拭。
房间里唯一不断移动的,是贺景山指间那支雪茄升起的烟。
“城南的三处场子已经停了。”一名身材微胖的男人翻开文件,“原先挂名的公司正在变更,两条旧运输线也切断了。底下那些不安分的人暂时送出了澜江,剩余人员重新做了安排。只要没人临时反水,半个月内能收干净。”
“旧账呢?”贺景山问。
“表面上的都处理完了。麻烦的是有几个人失去联系,尤其是以前负责酒店接待名单和车辆调度的两个人。我们的人还在找。”
贺景山夹着雪茄,没有表态。
另一侧的人紧接着汇报:“周家最近动得越来越明显。天河集团新成立了一支内部核查小组,名义上查旧项目和合作风险,实际联系了我们以前用过的几名会计、工程中间人和场所负责人。还有人专门翻了几年前的酒店入住记录和几份已经结束的合同。”
“他们查到了多少?”
“暂时判断不出来。接触的人很散,有些连我们都快忘了。周家没有直接出面,大部分是律师、审计人员和林曼青的人在跑。我们派人试探过两次,对方没有接话。”
包间里更加安静。
坐在下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他叫冯兆丰,表面身份是富丽集团的战略顾问,实际上长期负责替贺景山分析政策风向。
永久地址uxx123.com他从进门以后一直没有开口,直到众人的汇报接近尾声,才缓慢说道:
“贺总,下面这些事可以收,真正的问题却不在下面。”
贺景山抬眼:“说。”
“最近上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强了。几条原本互不相干的线突然开始统一口径,省里的检查频率也在增加。过去还能把一些事解释成企业纠纷、地方治安问题,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把黑产、暴力团伙、官商勾连放到一起谈。”
一名小头目忍不住道:“以前也查过,不都过去了吗?”
冯兆丰没有看他:“以前是清理几个案子,这一次像是要清理一套关系。高层的角逐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等口径真正定下来,国内对这些生意的态度可能会在很短时间内突然变得清晰。到那时,今天还能帮忙压下一句话的人,明天未必敢接电话。”
那个小头目不再吭声。
贺景山抽了一口雪茄,淡淡问道:“还有多久?”
导航地址www.dh123.co“不好判断。也许几个月,也许更快。”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
冯兆丰低下头:“我只能确定,窗口正在关闭,结果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贺景山靠进椅背,目光从桌边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周家没有接受他的和谈,甚至连几名被派去传话的人都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
更麻烦的是,周廷宇已经不再满足于保护林曼青,而是开始沿着那些陈年旧账主动向前追。
这不是警告,是态度。
贺景山心里的怒意已经烧了很久,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变化。他只将雪茄按在烟灰缸边缘,抖落一截灰白色的烟屑。
“都说完了吗?”
没人再开口。
“那就按原计划继续收尾。没有我的话,不许擅自动周家的人,也别去碰那些正在被核查的旧关系。”贺景山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越是这个时候,越别想着靠杀一个人解决问题。死人不会闭嘴,只会让更多人问他为什么死。记住!警察不是吃干饭的,越是这种时候,出了事,我越保不了你们。”
众人先后应声。
贺景山挥了挥手。坐着的管理层依次起身,后排的小头目也跟着退出包间。厚重的门连续开合,几分钟后,长桌边只剩下罗文斌与赵魁。
罗文斌的脸瘦削而阴冷,眼角细长,笑起来总让人想到一条盘在阴影里的蛇。
因此,贺景山身边的人私下都叫他罗蛇。
赵魁则坐在另一侧,肩背宽厚,刀疤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耳后,沉默得像一堵墙。
“人到了吗?”贺景山问。
罗文斌立刻欠了欠身:“下午刚到澜江,现在就在楼上休息。吕西安·洛夫莱斯,中文名叫吕克。资料、照片和周家的基本情况都给他看过了。”
“这个人是你推荐的。”贺景山看向他,“靠谱吗?”
罗文斌笑道:“贺总,我见过喜欢吹牛的,也见过靠脸骗几个女人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吕克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在欧洲替人处理过几次继承纠纷,也在中东几个有钱人家里做过私人顾问。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我要的不是让他陪周家大小姐谈几个月恋爱。”
“他明白。让一个女人喜欢他,只是第一步。他最擅长的是让对方觉得,离开原来的生活不是背叛,而是终于为自己活一次。”
贺景山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把人叫来。”
罗文斌拨出一个号码。不到五分钟,包间的门再次打开。
走进来的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
他有一头自然微卷的金发,灰蓝色眼睛,鼻梁高挺,五官俊美却不过分阴柔。
深灰色西装剪裁克制,袖口露出一小截洁白衬衫,身上没有显眼品牌,举止间却带着长期出入上流场所才会形成的从容。
他进门以后没有四处打量,只先朝贺景山微微颔首。
“贺先生。”
他的中文略带口音,却异常流畅。
贺景山没有请他坐:“资料看过了?”
“看过一部分。”
“目标呢?”
吕克从罗文斌递来的文件袋里取出周清禾的照片。照片拍摄于商场,她刚刚侧过脸,嘴角带着笑,一只手还搭在周叙肩上。
吕克看了几秒:“十八岁,成绩优秀,漂亮,自信,在家庭里习惯扮演保护者。弟弟依赖她,母亲信任她,父亲缺席得较多,伯父掌握家庭权威。”
罗文斌笑道:“只凭几张照片就看出这些?”
“资料里写着。”吕克语气平淡,“照片能看出来的是,她喜欢被家人需要,也已经有些疲惫。”
贺景山终于有了一点兴趣:“怎么说?”
“真正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会在每一张家庭照片里都观察其他人的位置。她笑得最自然的时候,身边总有弟弟或者母亲。她已经把照顾别人当成了自我价值的一部分。”
吕克将照片放回桌面。
“称赞她漂亮没有意义,这种话她从小听到现在。称赞她聪明也没有意义,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要求她。真正能接近她的人,必须先让她知道,即使她偶尔不懂事、不可靠、不照顾任何人,也依旧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
罗文斌脸上的笑意更深:“贺总,我没夸错吧?”
贺景山没有理他,只问吕克:“多久?”
“如果您只需要一次约会,不会太久。如果您想让她主动疏远家人、相信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胜过相信周家,那就不能催。”
“她很警惕。”
“警惕不是障碍。”吕克轻轻一笑,“一个人如果明知危险仍然想靠近,往往比毫无防备更加投入。她会告诉自己,她不是被吸引,只是在观察我。等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晚了。”
贺景山端详着他:“你似乎很有信心。”
“我只相信人的需要。”吕克说道,“所谓原则与忠诚,大多建立在诱惑还不够准确的前提下。”
“我要她与周家产生裂缝。她不一定要爱你,但必须在关键时刻相信你。”
吕克再次看了一眼周清禾的照片:“如果她最后真心选择我呢?”
“那是你的本事。事情结束后,你如果喜欢,你可以带她走。”
“明白,谢谢您的好意。”
“身份安排好了。你会以国际艺术交流项目顾问的身份活动,校内给你安排了外教的身份。她小时候学过舞蹈,也对海外高校感兴趣。”贺景山说道,“别急着碰她,更不要让她觉得你在追求她。先让她记住你,不要引起她不必要的警惕。”
吕克收起照片,动作优雅得像收下一张舞会请柬。
“我不追逐女人,贺先生。”他说,“我只让她们发现,自己正在走向我。”
门重新合上后,赵魁才皱着眉开口:“这种人靠得住?”
“靠不住。”贺景山说道。
罗文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但不需要他忠诚,只需要他有用。”贺景山又点燃一支雪茄,“周清禾交给吕克。沈知岚那边呢?”
罗文斌立即回答:“程砚川暑假里和她几乎没有私下接触。听学校的人说,沈知岚对他比以前还疏远。程砚川现在也很谨慎,怕周家再找他麻烦。”
“谨慎是因为被我们吓到了。”贺景山看了眼赵魁,“还有就是得到的不够多。”
贺景山从桌面抽出另一份薄薄的材料,推到罗文斌面前。
“去找他。先给两百万,让他把婚离了。教务处主任的位置已经有人愿意帮忙,只要他配合,今年就能往上走。等沈知岚真正站到他那边,再给三百万。”
“如果他不答应呢?”
“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答应。”贺景山的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先别碰他的家人。把利益摆在前面,再让他看看拒绝以后会失去什么。一个已经尝过肥肉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得不到,而是眼睁睁看着肥肉被收回去。”
罗文斌收起材料:“明白。”
“还有那个男孩。”
“周叙?”
“他刚上高中,年纪小,心思却不简单。正面吓他,只会让他和周家靠得更紧。”贺景山看着罗文斌,“我以前让你准备的人呢?”
罗文斌很快从随身皮包里取出几张照片。
“挑了三个。最合适的是这个,孟晓棠,十六岁。以前在外地的艺术学校读过半年,文化成绩一般,正常考试肯定进不了市一中,但借读手续有人能解决。”
照片里的女孩留着柔软的黑色长发,萝莉模样,脸型小巧,眼睛明亮,笑起来有种近乎天真的甜美。
她的外表不像周清禾那样张扬,也没有顾念那种安静的书卷气,更像一朵被精心养在玻璃房里的花:漂亮、柔弱,似乎总需要别人伸手照顾。
“脑子怎么样?”贺景山问。
“读书不行,数学题多转一个弯就糊涂,背东西也慢。”罗文斌舔了舔舌头,“可她很会看人。谁喜欢被崇拜,谁吃撒娇那一套,谁嘴硬心软,她聊几句话就能试出来。她不跟男人争,也不显得太聪明,只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承认自己不会,让对方主动留下来帮她。”
“笨,但是懂男人?”
“不是笨,是聪明没用在课本上。她知道怎么让别人以为她很笨。”
“这个人可靠吗?你们没动她吧?”
“可靠,她妈妈欠了一大笔钱,她还和我们公司签订了卖身合同。”罗文斌眼睛里散发出蟒蛇看到猎物的猩红目光,“至于身子,我们没有动过她,还是处女。最开始是准备用在上面那儿的,这次也是临时抽过来,但经过系统化培训。到现在,她还认为他签定了一家好公司,想替她妈妈还钱,哈哈哈哈。”
贺景山翻过照片。
背面记着女孩简单的家庭情况:父亲失踪多年,母亲欠下债务,几年前便与罗文斌控制的一家所谓艺人培训公司签了长期合约。
“她知道要做什么吗?”
“只知道接近周叙,让他喜欢自己,摸清他的生活习惯和家里的情况。其他事不会告诉她。”
“那就够了。”贺景山将照片放在桌上,“别指望她在脑子上赢过周叙。她的任务不是骗他做什么大事,而是占住他的注意力,让他开始瞒着母亲、姐姐和顾念。少年只要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对家里撒谎,后面许多事便容易了。”
罗文斌点头:“开学后安排进去?”
“不要和周叙同一天出现,太刻意。先把手续准备好,等一个自然的机会。”
“还有一个男孩,周亦辰,周叙的弟弟。我们真的不对他也做什么准备吗?听说他和一个姑娘走的很近,那个姑娘真实不错啊。”罗文斌看到贺景山似乎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急忙探身追问。
“别动他,他是周廷宇的儿子,我有我的安排。至于那个女孩,......,现在是多事之秋,管好你裤裆里的东西。”
“好的,董事长。”罗文斌讪讪的缩回身体,像一条毒蛇又盘踞起来。
贺景山说完,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赵魁。
“软刀子如果有用,自然最好。可我们不能只押这一边。”
赵魁抬起头。
“去联系你在国外认识的那些人。”贺景山缓缓说道,“要背景干净、拿钱办事、随时能离开的人。再准备一批武器,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澜江市,更不许任何人擅自动。”
罗文斌的神情微微变化:“贺总,真要走到那一步?”
“我希望不会。”贺景山举起酒杯,望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可如果上面的风真的落下来,周家又把路堵死,我们至少要有掀桌子的能力。”
赵魁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窗外,澜江市的灯火沿江铺开,繁华得看不出任何阴影。贺景山将酒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和、从容的笑。
他给过周家和平。
既然周廷宇不要,那便看看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房子,究竟能不能挡住从门缝里吹进去的风。
认输?即便风来了,最后还不知道谁会赢呢。思虑到此,贺景山竟然嘴里哼唱了起来,有道是:
“你道我按兵不动?”
“非是我不敢动,胸中韬略有神通。草莽的贼寇何足道,叫他来试一试——我这九九八十一斤的定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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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的第三天,周叙便被沈知岚从床上叫了起来。
“起来,今天去买开学用品。”
周叙抱着被子不愿睁眼:“文具家里都有。”
“校服里面穿的衣服呢?书包,书本呢?新水杯呢?”
“以前的还能用。”
沈知岚站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没起来,我让清禾进来掀你被子。”
周叙两分钟便穿好了衣服。
客厅里,电视正在播放早间天气预报。主持人指着气象云图,用平稳而专业的语气说道:
“受北方较强冷空气南下影响,预计从九月初开始,澜江市将出现一次明显的大风降温过程。全市平均气温预计下降六至八摄氏度,部分地区降温幅度可达十摄氏度,并伴有五到六级偏北风,沿江及空旷地区阵风可达七级。”
“本轮降温持续时间较长,昼夜温差将明显增大。气象部门提醒市民及时添衣,老人、儿童及心脑血管疾病患者尤其需要注意防寒保暖。未来四十八小时,局部地区还可能出现短时降雨,道路湿滑,早晚出行请注意交通安全。”
“这才快九月,怎么就有冷空气了。”周叙看着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丝毫感觉不到冷空气即将到来。
“别废话,快吃点东西,然后跟我去买东西。”
一整天的商场之旅,比暑期体能训练并没有轻松多少。
沈知岚先带他买了两件衬衫和几条长裤,又去文具区挑笔记本、文件夹与各种型号的笔。
周叙只想拿最顺手的款式,她却要逐一检查纸张厚度、封面是否耐磨,甚至连水杯的密封圈都反复试了两遍。
“高中和初中不一样,课程多,资料也多。每一科单独准备文件袋,不许全塞在一起。”
“知道了。”
“中午别总去小卖部买饮料。水杯每天带回来,我给你洗。”
“知道了。”
“上了高中也不许觉得中考结束就能放松。市一中竞争比以前更激烈,你在初中成绩不错,放进去未必还能排在前面。”
“知道了。”
沈知岚停下脚步:“我刚才说了什么?”
周叙同样停住。
“说……水杯不能放松?”
沈知岚抬手便在他后脑轻轻拍了一下:“你果然一句都没听。”
周叙只好重新认真。
下午回家时,他两只手都拎满了纸袋,沈知岚却仍觉得少买了一套运动服。
走进电梯,周叙望着镜面里几乎被袋子淹没的自己,忽然开始怀念公司实习。
之后几天,沈知岚的叮嘱仍没有停止。
从早晨几点起床,到进教室后先熟悉同学;从不要因为军训和体育活动逞强,到遇到问题及时找老师。
周叙起初还一一答应,后来已经能在母亲开口前主动接出下半句。
“好好听课,正常交朋友,不许欺负同学,也别让人欺负。有事找老师,危险找警察,重大问题先打家里准备的紧急联系人。”
沈知岚看了他半天:“还有呢?”
“不许早恋。”
“记得挺清楚。”
周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晚上在桂花树下发生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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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市一中迎来新学年。
清晨七点不到,校门外的整条街便已经被车辆与人群填满。
高大的梧桐树在初秋阳光里投下斑驳影子,红色迎新横幅横跨校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报到流程。
穿着志愿者马甲的高年级学生举着指示牌,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新生抱着资料袋寻找班级,父母拎着水杯、书包和临时塞进去的水果,嘴里不停重复着孩子已经听过许多遍的话。
镜头仿佛从城市上空缓缓掠过。
公交车在路口停下,一群穿着新校服的学生涌向校门;保安抬起栏杆,教师车辆依次驶入;操场边的升旗台正在做最后检查,主席台上的红绒布被风吹起一角。
教学楼走廊从沉寂了一整个暑假,重新被脚步、笑声和陌生名字填满。
周叙站在分班榜前,从上往下寻找自己的名字。
“高一一班,周叙。”
身旁的顾念几乎同时出声:“我也在一班。”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意几乎同时从眼底漫出来。
“这么巧?”顾念问。
“可能学校觉得第一名和第二名应该互相监督。”
“你是第二名。”
“班级第二也算第二。”
不远处,陈乐天终于从另一张榜单上找到自己,满脸悲痛地挤了过来:“高一三班。只差两个教室,却像隔着一道银河。以后你们两个在一班双宿双飞,我只能在三班遥寄相思。”
周叙拍了拍他的肩:“课间过去找你。”
顾念也说道:“中午还是一起吃饭。”
“真的?”
“真的。”
陈乐天的悲伤立即消失大半:“那还行。作业也可以互相交流。”
顾念提醒:“只能交流,不能抄。”
“刚分班第一天,你就已经开始履行班长职责了?”
“我还不是班长。”
“早晚的事。”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校园。
他们并不知道,分班名单最后定稿以前,校方确实做过一次极小的调整。
周廷宇只让人带了一句话:在不破坏成绩与人数平衡的前提下,尽量让两个彼此熟悉的孩子留在同一班。
这点安排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升学资格,也没有挤掉其他学生,却足以让九月的第一天的一对少年男女显得格外明亮。
顾念找到座位后,把书包放在靠窗的位置。
周叙的名字就在她后面一排。
两个人表面上只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心里却都有一种藏住共同秘密的欢喜。
陈乐天则在隔壁走廊探出半个身体,远远朝他们挥手。发现没人注意,他又在空中比了一个夸张的心形。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周叙立即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开学典礼在上午九点举行。
全校学生按照班级进入操场。
数千人的队列从教学楼下缓缓展开,白色上衣与深色长裤汇成整齐的色块。
广播停止,国旗护卫队迈着一致的步伐穿过操场,刚才还充满说笑声的人群逐渐安静,只剩鞋底落在跑道上的节奏与旗帜被风展开的声音。
升旗、奏唱国歌、校长致辞、新生代表发言。
阳光越过主席台顶棚,照在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上。
高中三年的序幕,就在这样宏大又寻常的仪式里缓缓拉开。
周叙站在队伍中,抬头时忽然看见了主席台侧面的沈知岚。
她今天并未穿平时在家常见的针织衫与长裙,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教师正装。
西装外套在腰间自然收束,里面搭着象牙白衬衫,领口扣得端正,只露出纤长而白皙的颈线;及膝直裙勾勒出成熟匀称的身形,纤细腰线与丰润曲线被克制地收进严谨剪裁里,没有任何刻意裸露,却仍然难掩成年女性特有的柔美与风韵。
她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边只戴着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
薄妆淡化了平日的温柔,多出一种清冷明艳的距离感。
眉眼依旧漂亮,唇色却比在家时更浅,手中拿着流程册,偶尔侧身与其他教师交谈,神情沉静而认真。
黑色细跟鞋落在主席台地面上,每一步都从容稳妥。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移动,修长的双腿在端庄衣装下显得利落挺拔。
成熟、妩媚、冷艳与严肃并不冲突,反而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像一朵盛放得最美的花,却被放在清晨薄霜里,只允许人远远看见,无法轻易靠近。
周叙一时有些出神。
在家里的沈知岚会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会一边擦头发一边检查他的作业,也会因为他忘记带水杯而在玄关絮叨半天。
可站在全校师生面前的沈知岚,是市一中的沈老师。
端庄、疏离,带着不容轻慢的威严。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声道:“沈老师今天好漂亮。”
“她在家不是这样。”
“在家什么样?”
“会追着我问早餐为什么没吃完。”
顾念忍住笑:“你最好别让她听见。”
似乎感受到儿子的目光,沈知岚恰好朝新生队伍望来。她很快找到了周叙,却没有像在家那样朝他微笑,只用眼神示意他站直一点。
周叙本能地挺起腰背。
顾念看见这一幕,低声问:“她刚才是不是瞪你了?”
“不是。”周叙同样压低声音,“那是家庭内部指令。”
“什么意思?”
“背挺直,别乱动,回家再收拾你。”
顾念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前排同学回过头,她立刻恢复严肃,只有弯起的眼睛仍泄露着笑意。
典礼结束后,学生队伍依次退场。
沈知岚抱着资料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下来,只公事公办地提醒一句:“高一一班的同学跟紧队伍,不要堵在通道。”
经过周叙身边时,她的目光短暂停留。
“周叙同学,站好。”
周围几个新同学纷纷看向他。周叙耳朵一热,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了,沈老师。”
沈知岚走远后,顾念才小声道:“原来你在学校也怕妈妈。”
“这叫尊重教师。”
“那你手里的水杯为什么攥得这么紧?”
“口也有点渴。”周叙故作沙哑的声音惹得顾念捂嘴轻笑。
九月的阳光越过教学楼,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拉长。
远处,陈乐天站在三班队伍里拼命招手;更远的主席台上,沈知岚正在与其他老师核对新生名单。
一切看上去忙碌、明亮,充满新学年的希望。
队伍刚刚解散,陈乐天便逆着人群挤了过来。
他先看看周叙,又看看顾念,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们两个刚分到一个班,就已经开始不等我了。这才开学第一天,友情居然脆弱到了这种程度。”
“老师让按班级退场,我们怎么等你?”周叙替他扶正被人群挤歪的书包,“而且三班就在隔壁,走廊拐个弯便到了。”
“地理距离不等于心理距离。你们以后一起上课、一起做值日,说不定连午休都坐在一起。我呢?只能隔着两面墙怀念我们曾经并肩逃课——”
顾念立即纠正:“我们从来没有一起逃过课。”
“不要在这种时候破坏文学表达。”
周叙笑着揽住他的肩膀:“不是说了,中午还在老食堂集合。谁先下课谁占座,行了吧?”
陈乐天这才恢复精神,又看向顾念:“你负责监督他,不准他在新班级里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旧人。”
顾念一本正经地点头:“放心,我会替你看好他。”
这句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周叙却莫名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幸好沈知岚还在主席台上,没有听见。
三个人在教学楼下分别。周叙和顾念沿楼梯前往高一一班,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教室里有人谈论方才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女教师。
“刚才负责典礼流程的那位老师是谁?特别有气质。”
“好像姓沈,是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
“她会不会教我们班?”
“不会吧,听说她带的班今年升高三唉。”
周叙脚步稍稍停了一下,“姐姐的班吗?”周叙心里想。
顾念从旁边看了他一眼,唇角悄悄弯起:“沈老师很受欢迎。”
“她在学校一直这样。”
“你刚才不是还说,她在家不这样吗?”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我是说她在家没这么严肃。”
两个人刚进入教室,前排一名女生便觉得周叙有些眼熟。她先回忆片刻,神情逐渐惊讶。
“周叙,你和沈老师长得有点像。”
最新地址uxx123.com教室里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
周叙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顾念已经替他回答:“沈老师是他妈妈。”
短暂的安静之后,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
“难怪。”
“那以后语文作业是不是可以提前知道?”
“想什么呢?”周叙放下书包,“她在家检查作业比学校老师还严格。你们被她教最多挨一节课,我回家还要接受售后服务。”
众人笑了起来,原本陌生的气氛迅速轻松不少。只有顾念坐到位置上以后,悄悄冲他眨了眨眼,显然很满意自己替他公开身份的效率。
上午第二节课铃响,走廊里的说话声逐渐停下。
教室门被推开,沈知岚抱着教材与点名册走了进来。
方才还在猜测她会不会任教一班的学生们立即坐直,踢才认识不久的同桌一脚,表示他的信息一点都不准。
周叙也下意识挺起腰背,动作熟练得像身体里早已装好了某种针对母亲的自动反应。
沈知岚把教材放到讲台上,转身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划过深绿色黑板,留下三个端正清隽的白字——沈知岚。
她写字时手腕稳定,身姿挺拔,西装袖口随着动作略微后移,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转身面对学生以后,那张原本便十分出众的面庞在讲台灯光下更显清丽。
她没有刻意板起脸,也没有急着用严厉建立威信,只安静地看过整个教室,喧闹声便自然沉了下去。
“同学们好,我是沈知岚。从今天开始,负责高一一班的语文课程,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她的声音不像在家中叮嘱孩子时那样柔和琐碎,而是清晰、沉静,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她说话并不快,却能轻易让最后一排的学生听清;目光掠过教室时,也不是简单扫视,而像真的在观察每一个人是否听懂。
那是一种独属于教师的魅力。
她的美貌使学生第一眼便会注意到她,可真正让教室安静下来的,是她身上那份从容、学识与成熟阅历共同构成的力量。
周叙以前很少从这个角度看母亲。
在家里,他总能看见她因为备课晚睡而露出的倦意,看见她围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也见过她在自己身下娇喘呻吟的模样。
可讲台上的沈知岚像是将生活里所有琐碎暂时收起,只留下一个语文教师最完整、也最耀眼的自己。
她没有立刻翻开课本,而是在黑板中央写下一句话:
你们为什么要学习语文?
下面很快出现不同答案。有人说为了高考,有人说为了写作文,也有人开玩笑说因为它是必修课,不能不学。
沈知岚没有否定任何一个人,只在众人回答完以后说道:“这些理由都成立。但如果仅仅为了分数,你们会发现语文是一门投入很多、却不一定立刻看到回报的课程。我们读小说、诗歌和散文,真正要学的,是如何理解一个与你不同的人,如何准确表达自己,也如何在别人试图替你解释世界以前,保留独立判断。”
周叙听到最后四个字,忽然想起暑假里罗峥讲过的话。
一个教他们识别现实中的危险,一个教他们在文字与人心中保持判断;方向不同,落点却隐约相似。
沈知岚翻开点名册:“当然,理想归理想,考试还是要考。第一节课,我们先彼此认识。被点到名字的同学简单介绍自己,并说一本最近读过的书。”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过去。
轮到顾念时,她从容地站起身,介绍了自己暑假重读的一本散文集。
沈知岚听完点了点头,又追问她最喜欢其中哪一篇。
顾念回答得认真,得到了第一句明确的肯定。
“很好,请坐。”
接着便轮到周叙。
沈知岚看着点名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周叙同学。”
全班立刻有人偷偷笑起来。
周叙站起身:“我叫周叙,最近看的是《鬼吹灯》。”
沈知岚抬起眼睛:“整个暑假,最近读完的只有这一本?”
周叙听出了危险:“还有很多excel教学视频和活动安全手册。”
沈知岚忍住想要笑的冲动:“这似乎和语文无关吧,周叙。”
周叙听连忙补充:“还有语文教材。”
“教材读到哪里?”
“……目录。”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沈知岚也险些被气笑,却仍维持着教师的端庄,只用粉笔轻轻点了点讲台。
“很好,至少目录没有漏掉。坐下。开学一周内交一份假期阅读感悟,每位同学两本。”
周叙缓慢坐下时,顾念肩膀轻轻发抖,显然忍得十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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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顾念小声说道,“我只是在替你高兴。有这样一位好妈妈。”
“你已经开始站在她那边了?”
“沈老师讲得很好啊。”
周叙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与母亲,很可能拥有某种天然同盟。
这节课后面的时间里,沈知岚用一篇并不算长的文章,带着学生分析叙述角度如何改变一个故事。
同样一件事,由不同人物说出来,可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竟有不少人仍沉浸在讨论中。
沈知岚合上教材:“今天没有书面作业。回去以后观察一件身边发生的小事,分别用自己和另一个人的角度写两段话。明天随机抽人分享。”
她拿起点名册走向门口,经过周叙身边时没有停下。
沈知岚离开不到十秒,教室里便围过来几个人。
“你妈妈上课一直这么厉害吗?”
“她在家也会忽然提问吗?”
“你妈妈好漂亮啊。”
“是啊,好漂亮啊。感觉明星都没有沈老师好看。”
“现在的明星都丑的要死。”
周边七嘴八舌的,话题逐渐开始发散,搞得周叙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一阵头疼,只能挑最关键的回答:“第一,我妈妈上课一直这么厉害;第二,她会提问,但答错了会被骂;第三,我妈妈当然比明星漂亮,你们看我不也很帅吗。”
“嘁。”同学们四散而走。
正说着,陈乐天的脸忽然出现在后门玻璃外。他把五官贴得略微变形,冲周叙招手,显然一下课便从三班跑了过来。
沈知岚尚未走远,回头便看见了他。
“陈乐天同学。”
陈乐天立即站直:“沈老师好。”
“刚开学就到其他班门口影响秩序?”
“我来看看老同学,维持跨班级友谊。”
“友谊维持完了吗?”
“基本完成。”
“那回三班。顺便提醒你们班语文课代表,下午把暑期作业送到办公室。”
陈乐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沈老师,我不是一班的,为什么还要替老师传话?”
“因为你们三班也是我带,还有就是因为你恰好在这里。”
陈乐天垂头丧气地离开。周叙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找回一点心理平衡。
顾念站在一旁笑道:“沈老师真的很有魅力。”
周叙看向走廊尽头。
沈知岚抱着教材走在一群学生之间,偶尔有人向她问好,她便微微点头回应。
窗外阳光落在她端庄的侧影上,既有教师的清冷威严,也保留着只有家人才熟悉的温柔。
他忽然生出一点隐秘的骄傲。
“那当然。”周叙说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妈妈。”
午饭结束后,周叙、顾念和陈乐天在教学楼下分别。
陈乐天依依不舍地回了三班,顾念则和周叙一同回到高一一班,坐在位置上研究下午的课程安排。
两人正低声讨论实验教室的位置,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靠近后门的几名学生不约而同地朝外望去,窃窃私语声迅速扩散开来。
“门口那个学姐是谁?”
“好漂亮……”
“应该是高三的吧?”
周叙循着众人的目光转过头,便看见周清禾站在教室门口。
她怀里抱着两本厚厚的复习资料,那是周清禾以前的学习笔记。
升入高三以后,她的学业几乎被各科练习填满,午休时间也短得可怜,可这依旧没能妨碍她专程从另一栋教学楼绕过来,“顺便”看看刚入学的弟弟。
周清禾今天穿着市一中的夏季校服。
简单的白色上衣与深色长裙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清爽明艳。
高高束起的马尾露出修长颈线,眉眼精致,身姿挺拔,修长的双腿和高耸的胸部让她秒杀一切高一略显稚嫩的女孩,也让她即使只是安静站在门边,也比周围学生多出一种醒目的妩媚和性感。
她显然早已习惯陌生人的注视,只礼貌地朝挡在门口的同学笑了笑:“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周叙。”
那名男生愣了半秒,回头便喊:“周叙,有个特别漂亮的学姐找你!”
全班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知道了。”周叙无奈起身,“那是我姐。”
这句话非但没有平息议论,反而令更多人转过头来。有人再次对照姐弟二人的眉眼,也有人感叹这一家人的外貌确实有些过分。
周清禾原本还带着几分姐姐巡视领地般的从容。可当她越过人群,看清弟弟座位旁边的情形时,那张俏丽的小脸便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周叙和顾念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都侧过身体,桌上摊着同一张课程表。
顾念手里的笔还落在周叙的本子上,几处教室位置被她圈了出来;周叙则低头听着,两个人显然刚才聊得十分开心。
周清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梢也不易察觉地轻轻抽动。
她辛辛苦苦读了三年高中,第一次觉得学校这种地方实在不讲规矩。
才开学半天,怎么就把这两个人安排进了同一个班,座位还离得这么近?
男女有别不知道吗,第一次生出就应该男生一个班,女生一个班,这样封建的想法。
“周叙。”她的语气温柔得有些危险。
周叙走到门口:“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适应。”周清禾走进教室,先看了一眼两人的座位,又看向桌上那张被共同研究过的课程表,“现在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你不仅没有不适应,还挺快就找到组织了。”
顾念站起来打招呼:“清禾姐。”
“顾念也在啊。”周清禾脸上重新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扭曲从未出现,“真巧,你们不仅同班,座位还离得这么近。”
“班主任按照身高和入学成绩暂时排的。”顾念解释道。
“是吗?”周清禾意味深长地看向弟弟,“那你运气真好。”
周叙被她看得心虚,主动接过她怀里的复习资料:“高三午休时间这么短,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迷路?”
“当然不是。”周清禾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还要检查你有没有在开学第一天就忘记家里的叮嘱。”
顾念好奇地问:“什么叮嘱?”
“认真学习、正常交往,尤其不许——”
“姐。”周叙及时打断,“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你要是还没吃,我陪你去买点东西。”
周清禾看了看他,又看看一旁努力忍笑的顾念,唇角缓缓扬起:“我吃过了。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经常来看看你。”
“妈妈看着呢,再说高三不是很忙吗?”
“关心弟弟的时间总能挤出来。”她又转向顾念,语气骤然亲切许多,“顾念,他今天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
“有。”顾念立刻站到了她那边,“沈老师刚才问他假期读了什么书,他说安全手册。”
周清禾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两个女孩很快聊到一起,转眼便把周叙晾在旁边。
教室里的同学一边偷偷打量这位漂亮得格外醒目的高三学姐,一边忍着笑看周叙被姐姐和靓丽女友(女性朋友)联合揭短。
女生欣赏,男生愤慨。
周叙抱着那两本沉重的复习资料,忽然分不清周清禾究竟是来阻止他们早恋,还是专程来和顾念结盟收拾自己。
前门外,恰好路过的陈乐天也探进脑袋。看见这一幕,他立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幸福高中生活?”
周叙望着已经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有点怀念初中生活了。”
一阵风突然穿过走廊,吹得窗框轻轻作响。陈乐天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搓着手臂嘀咕:“这才九月,怎么突然有点冷了?”
周叙瞥了他一眼:“有没有可能,不是天气冷?”
“什么意思?”
周叙朝教室里示意。周清禾正笑盈盈地向顾念询问两人的座位是谁安排的,那副温柔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陈乐天沉默两秒,默默后退一步:“确实。高三教学楼的寒气,已经吹到我们这里了。”
学校的日子似乎又要让几个孩子忙碌起来。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程砚川和妻子正在一份协议前沉默。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也没有人知道,市一中教务处的待审材料里,即将多出一份名为“孟晓棠”的借读申请。
一处无人知晓的别墅的落地窗前,吕克系好袖扣,翻开周清禾的资料。
照片里的女孩正笑着搂住弟弟的肩膀,明艳、自信,对即将靠近自己的危险毫无察觉。
而贺景山则坐在烟雾后面,安静等待着第一把软刀划开周家的保护。
新的学年已经开始。
有些少年以为自己刚刚接受了专业人士系统化的训练,面对的也只会是课程、考试、友情与刚刚萌芽的爱情,一切是那么美好。
可在这九月吹来的本该和煦的暖风里,已经混进了属于秋天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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