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晨起温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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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得有些高了,金灿灿的光线透过紫竹的疏影,一缕缕落在临窗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麟云是被肩头微痒的触觉闹醒的。
初醒时整个人还泛着酸沉,尤其是腰后与腿根处,仿佛在炉台前连着挥了三天重锤一般,有点使不上劲。
她稍稍侧了侧身,便发觉自己整个人几乎被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游一一条长腿还沉沉地压在她的锦被上,手臂从她腰侧横过,大半个身子贴着她的后背。
少年睡得极沉,鼻尖正抵在她后颈散落的青丝间,呼吸温温热热地扑在最敏感的那片皮肉上,痒得让人想缩脖子。
麟云动了一下,想把被他压麻的手臂抽出来。
身后的动静立时便停了。
游一并没有马上睁眼,只是手臂下意识地收拢,手掌顺着她腰腹的软肉轻轻往怀里捞了捞,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少年半梦半醒间发出一声低哝,毛茸茸的发顶在她颈窝里蹭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唤她:
“……云儿。”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晨起的倦意。
“压着我了,起来。”麟云偏过头,抬手推了推他的脑门。
游一这才缓缓睁开眼。
平日里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在麟云素净的面庞上停了片刻,昨夜那些狂乱缠绵的画面仿佛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少年的面庞肉眼可见地浮上一层薄红。
他没有松手,反倒借着劲儿翻过身,整个人半撑在她上方。
“腰还酸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边问着,宽大的手掌一边自然地滑到她后腰处,指腹带着轻巧的力道,替她顺着筋络按揉起来。
麟云被他按得微眯起眼,喉间差点溢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但看着眼前少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觉得有些不自在。
昨夜这人一开始还紧张得手足无措,到了后面却食髓知味似的,借着情热折腾了她大半宿。
平日里看着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动起真格来身上的劲道大得吓人,偏生每次撞得她喘不上气时,还要贴着她耳根一声声哄着喊她的名字。
“还行。”麟云侧开视线,抬手在他未着寸缕的肩头拍了一下,“你肩膀上的剑伤昨夜没裂吧?”
“好得很,早结痂了。”
游一任由她拍着,非但没退开,反倒得寸进尺地在她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触感温软,一触即分。
偷了个香,少年眼尾的笑意顿时漾开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枕上,顺势把麟云也拉进了被窝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长臂搭在她腰间不肯挪开。
“再躺会儿,辰时才刚过。”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许赖皮,“在无隐谷四个月,天天听着后山公鸡打鸣就要爬起来挨揍,好不容易赢了大比,还不许我多睡半个时辰?”
被褥间全是两个人交融在一起的气息,暖烘烘的。
放在以往,窗棂擦出这道金线的时候,她早该晨起了。
可腰侧横着的手臂沉甸甸的,游一墨发散乱地蹭在她颈窝,呼吸温沉。
麟云到底没掀被子,索性就着这股暖意重新阖上眼,由着外头的日头再往上挪半寸。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并肩躺着。竹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灵鸟啼鸣,晨风掀动帘栊,送来几分灵泉水汽的温润。
游一的手很不安分。
他闭着眼,手指却在被底悄悄顺着麟云的指缝穿过去,指尖蹭着她掌心常年握锤留下的一层薄茧,试探着一根一根与她十指相扣。
扣紧了,又松开,再扣紧。
麟云由着他摆弄,手指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多大了,还跟小孩玩翻绳一样。”
游一抿着唇笑,侧过脸看着她,桃花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谁玩了?我这是在替麟大师摸骨,看看这双巧手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他将两人扣在一起的手举到眼前,晨光打在交缠的手指上,一宽一窄。
少年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吸了口气,将脸埋在她的颈项旁,闷声闷气地笑了起来。
“麟云……”
“嗯?”
“真好。”他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喃喃道,“像做梦一样。”
麟云的心彻底软了下去。她抬起另一只手,穿过少年凌乱的墨发,极轻地摸了摸他的后脑。
……
这多偷来的半个时辰,终究是在窗外逐渐高升的日头中溜走了。
麟云拍了拍游一紧扣在自己腰侧的手臂,撑身坐起,将被角掖回他肩头:“好了,该起了。”
游一懒洋洋地将脸埋在枕间,翻了个身,嘟囔道:“急什么,外头那些世家的大单子,你不是昨日就给全掀了么?”
“掀归掀,差事归差事。”麟云扯过长袍披在肩头,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利落地束起青丝,“昨日在云台,我只接了谢归晨那一单。可整场问器会的账册,退还的拜帖材料,全压在商长老案头上。再者,大比已毕,万谷宗的巨甲飞舟再过两日就要启程回东洲了。”
她回过头,道:“我要向宗门递交游历的申请,不回东洲。这事得回云台,当着商长老和我师兄的面,把手尾交割清楚。”
游一似是没想到麟云如此笃定地说要留下,也不再赖床,翻身下榻:“好,我陪你回去。”
……
半个时辰后,乘霄宗主峰云台已是一片忙碌。
大比落幕,各宗使团正在清点行装,飞舟旁堆着一箱箱灵材,执事来回核对玉牒与契书。昨日挤满看客的广场,今日倒像个临时货场。
一见麟云跨步进亭,商长老那两撇八字胡立时扬了起来,放下账本连连招手:“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露面了!快过来把这叠契纸验了封印,自打你昨日在亭前立下那规矩,外头那些原先想拿钱砸人的世家全消停了,倒是真有几个底子扎实的苦修剑客送了剑谱过来,你瞧瞧……”
“商长老,那些我晚些再过目。”
商寄舟抬眼,警惕地盯着她:“你又有什么主意?”
麟云走到案前,端正行礼:“弟子今日前来,是来向宗门告假的。”
“告假?”
恰在此时,亭后的竹帘掀开,江啸,迟渺和夜浔从后厢出来。
江啸按着无定剑站到亭柱旁,迟渺抱臂倚门,黄绿色猫瞳扫过麟云,夜浔提着两只晒药竹篾,亦停下脚步。
亭内一时静了下来。
麟云迎着几人的目光,把打算说得清楚。
她新入金丹,正该四处走走,见识不同功法与炼器手段。
与其回东洲焚星谷闭门查旧图录,不如趁此机会亲自寻材,磨炼器道。
至于问器会尚未交割的委托,她会按规矩办完。
商寄舟听完,才放下笔:“你是想暂不随飞舟回东洲?”
“是。”
“聂无隐知道么?”
“我会传讯师父。”
“你倒是先把这边安排明白了。”商寄舟捋须思量,忽然笑起来,“也好。器修走到金丹,天地万物皆可作炉。你既有自己的打算,宗门没道理把你拴在焚星谷。”
他取出赤红色外务掌印,核对玉牌后落下印记,又翻开账册,划去麟云返程飞舟上的名额。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游历归游历,宗门委托不能一走了之。还有啊,外头那些人精,最爱拿年轻炼器师不懂行情做文章。你收材料前先看契书,别光顾着研究,把自己也赔进去。”
麟云点头:“弟子明白。”
商寄舟瞥她一眼:“你昨日拒单时可不像不懂行情。”
迟渺在门边嗤笑。
商寄舟从袖中取出沉香木匣,推到麟云面前:“这里头是宗门给你此前大比夺魁的十万下品灵石赏钱,还有几枚保命用的遁空符。中洲世家水深得很,在外头若是受了欺负,只管报咱们宗门的名号,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顶着!”
麟云接过木匣,笑着应下。
“小师妹。”
江啸沉厚的声音从旁响起。男人大步走上前来,垂眸打量着她。
江啸的视线极隐蔽地朝亭外瞥了一眼——亭外的白玉栏杆旁,游一正一袭素色青衫,相当知趣地负手立在远处,未曾踏入万谷宗的私密交割半步。
江啸收回目光,嘴角扯开一抹释然又宽厚的粗粝笑意。
他抬起大手,习惯性地想去拍麟云的肩膀,落到一半又收了收力道,只轻轻替她掸了掸衣襟上的细尘:
“想走便走。器修和剑修一样,刀不见血,锤不见风,就成不了真家伙。只是在外面别亏待了自己,要是缺了矿石,或是碰上拿世家大阀压人的王八蛋……传讯给我,师兄提剑来替你开路。”
“嗯,谢师兄。”麟云弯起眼角。
“啰嗦死了,”倚在门框上的迟渺冷飕飕地哼了一声,随手从袖间摸出一截黑色兽骨抛了过来,“拿着。这块影灵骨上附了我一缕妖息,若是迷了路或是遇上难寻的矿脉,捏碎了它,我能隔着三千里感应方位。”
夜浔则笑眯眯地走上前,将两只满满当当的白瓷药葫芦塞进麟云怀里,“师姐,这里头全是定元丹和辟谷丸,在外游历餐风露宿,千万记得按时温养经脉。”
麟云将信物与灵药一一收好,后退一步,端端正正朝着商长老与三位师兄弟躬身一拜。
……
步出金丝阔亭,正午的日头将白玉地面晒得温热。
肩头所有的差事,账目与挂碍,在这一刻彻底交割干净。麟云迈下云台台阶,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经脉里的灵流都轻快得似要飞起来。
游一见她出来,收起折扇迎上前:“都办妥了?”
“办妥了。”麟云抛了抛腰间重新落了印记的身份玉牌,眉梢飞扬,“假准了。从今日起,我可就是游历中洲的散漫客了。”
游一桃花眼弯起,自然地并肩走在她身侧:“那走吧。早前就应下的陈记早茶,这会儿去吃正是时候。乘霄宗那些管事长老还在上头点灵石呢,聚灵城这会儿谁也顾不上管咱们,逛咱们的。”
两人踩着灵鹿小道下了山,一头扎进了山脚下的聚灵城。
游一领着麟云钻进临河的斜街,在挂着陈记布帘的摊前挑了个靠河的木桌坐下。
“掌柜,两碗翡翠碎玉豆腐脑,一笼白玉虾饺,再要四个焦圈灵麦饼。”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吃食摆了满满一桌。
那豆腐脑点得极嫩,淋了一勺碧绿的翡翠青灵油,撒着炸得焦脆的灵豆。
虾饺皮薄如纸,透过面皮能瞧见里头粉嫩晶莹的整只河虾。
麟云折腾了一早上,腹中早已空落。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豆腐脑送入口中,滑嫩咸香顺着喉管滑落,整个人都舒泰地松弛了下来。
游一坐在对面,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只一味地给麟云夹菜。
“怀安,尝尝这个焦圈。”麟云夹起半块金黄酥脆的麦饼递到他嘴边。
游一微微一愣,随即就着她的筷子,一口将麦饼咬了过去。
嚼着酥脆的麦饼,少年含糊不清地笑,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甜的。”
“胡说,明明是咸的。”麟云嗔了他一眼,眼底却泛起一片融融的笑意。
吃过饭食,城中的市集彻底热闹了起来。
两人并肩沿着临河的青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前逛。
游一走在靠外侧的街面,宽阔的肩背极自然地将往来拥挤的人流挡开。
走着走着,他的右手便悄悄自袖底伸了出来,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见麟云没躲,游一脸皮便厚了起来,干脆直接伸手将她的右手捞进了掌心里。
“街上人多,怕走散了。牵着稳当。”少年软声找着借口。
麟云看了眼前头宽得足够三辆马车并行的街道,又看了看他:“你一个金丹剑修,还怕找不着人?”
游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万一呢?”
两人走到一处贩卖旧器物的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筑基后期的老散修,面前摆着几块坑坑洼洼的残铁与几卷残破阵图。
麟云目光扫过,随手自摊位角落捡起一枚生满了绿锈的青铜小铃铛。
那铃铛不过拇指大小,器身布满了细小的裂痕,灵光早已晦暗无存。
麟云运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偏头道:“是东海那边早期的定风铃,里面三道重叠的风系回路刻得很巧,可惜受过重击,内部应力咬死了。融掉当材料有些可惜,若是拿灵火温上一炷香,将碎裂的铜脉重新理一理,还能当个逗趣的小阵眼。”
游一见她看得认真,二话不说便摸出两块下品灵石丢在摊上,将那小铃铛买了下来。
他拿过铃铛,顺手自储物袋里抽出一条纤细的红绳穿过铃鼻,随后转过身,弯腰将那红绳系在了麟云腰间的佩囊旁。
清风吹过,残破的小铜铃发出一声微弱清脆的“叮铃”声。
“好看。”游一退开半步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惊艳与欢喜。
麟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红绳小铜铃,指尖在微凉的铜铃上碰了碰。
“幼稚。”她轻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游一笑道:“不喜欢便摘下来。”
麟云没有摘,反而把绳结重新收紧了一点。
她又蹲下问摊主有没有同批次的残件,摊主忙不迭从箱底翻出几枚铜片。
游一在旁等着,见她一谈起器纹便忘了时辰,索性把折扇收了,蹲下来替她托住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半晌后,两人才从摊前起身。
麟云腰间多了一枚小铃铛,储物袋里多了几块旧铜片。
两人沿河继续走,红绳随步子摇晃,偶尔发出“叮铃铃”轻响。
游一听了一阵,忽然笑了:“这下真走散了,我也知道往哪儿找你。”
麟云瞥他:“靠这只破铃?”
“靠你一边走路一边琢磨怎么修它,肯定走不快。”
麟云本想反驳,低头才发现自己方才果然一直捏着铃身看纹路。她松开手,伸过去牵住游一,故意快走两步。
“那你可跟紧些。”
游一被她拉得一怔,随即笑着跟上。
河面风起,桥下乌篷船慢慢驶远,腰间那枚旧铜铃又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混进满街叫卖和人声里,转眼便听不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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