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交易之夜（1 / 1）

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沈知意站在 1207 号房门外，指尖轻叩门板，木质的震动传入掌心。

门内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有人。

江承曜正站在走廊阴影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一截，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耐心。

【几点了？】他问。

【两点半。】沈知意答，【该收网了。】

他们约在凌晨三点。

这是根据魏彦廷（38 岁）入住后三次深夜下楼取冰桶、两次在洗衣房门口停留的规律推断出的时间窗。

买家会来，因为许静芬卖出去的那三个名字，已经有人在找第二个买主。

《月见》的名单，还在市场上。

沈知意推开 1207 的门。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亮着。江承曜随她进去，关上门，反锁。

【你确定他会来这里？】江承曜低声问，声音里有沙哑的质感。

【他会。】沈知意拉开床帘，露出里面那台架在枕头后方的小型相机，镜头正对床头柜的方向，【魏彦廷住进来时，特意问过备品清单。我让林巧如（34 岁）把洗衣房的备用钥匙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并告诉他，那是给长住客专属的『便利』。他想知道谁在洗他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月见会员专属的香水味。只有买家身上会有。】

江承曜没再问，他走到床边，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执行任务的从容。

【我去把相机开好。】沈知意说，【你躺在这里，别动。】

【只许躺，不许想？】他笑了一下，眼角微皱。

【想可以，但别出声。】

他躺下，床垫微微凹陷。

沈知意调整好相机角度，确认夜视模式开启，然后爬上床。

她趴在他背上，冰凉的皮肤贴上他温热的背肌。

江承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她的重量。

【沈知意，】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你每次都这样。用理智换取感官。】

【这次不同。】她俯身，在他颈侧落下轻轻一吻，【这次我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他转身，将她拉入怀中。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感觉到那里的汗意。他吻她的时候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舌尖探入，带着一种克制的贪婪。

【别急。】他说，【听听看，有没有脚步声。】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江承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加深了吻。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腰际，指腹摩挲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来了。】她在他唇边轻语，声音颤抖，但眼神清醒。

【那就让他听见。】

他的吻移向她的锁骨，牙齿轻轻咬住那一小块皮肤，不疼，却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掌下滑，解开她睡裙的纽扣。

布料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看。】他低声说，【现在，听。】

门外传来转动把手的声音。

沈知意猛地睁大眼睛，但没有出声。

江承曜的手按在她的腰上，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下，同时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摸到了那个抽屉的钥匙。

门开了。

脚步声走进房间，停在床前。

【江先生？】一个陌生的男声。

江承曜没有回答，只是均匀地呼吸着，仿佛在熟睡。

【我来取钥匙。】那个声音说，【林主任说，这里有。】

沈知意屏住呼吸。

江承曜的手在暗中摸索，手指触碰到那把冰凉的钥匙。

他没有立刻递出去，而是用拇指轻轻划过沈知意的脊椎，从肩胛骨一直滑到腰窝。

【拿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梦中醒来的慵懒。

那个人走了过来，俯身。

沈知意在闭着的眼睛里，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了那张脸的轮廓。

是魏彦廷。

不对。

魏彦廷的体型更瘦削，肩膀更窄。

这张脸，更宽，下巴更方。

是杜孟璋（45 岁）？

不，杜孟璋走路声音更重。

这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呼吸声很重。

江承曜的手伸向床头柜，拿起了钥匙。

【给。】他说。

那个人伸出手，接过钥匙。

就在这一刻，江承曜突然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别走。】江承曜说，【让我看看是谁。】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沈知意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床前的那个人。

那是林巧如。

她穿着黑色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带着一丝惊惶，但眼神极其锐利。

【江先生，】她说，【我来取钥匙。您答应过我的。】

【你身上有味道。】江承曜说，【月见的香水。】

林巧如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我的香水。】她说，【我是月见的会员。】

【但你的衣服是今晚刚洗的。】江承曜说，【洗衣房只洗长住客和高管的衣服。你住在 1205，不是长住。你的衣服为什么在洗衣房？】

林巧如看着江承曜，又看着床上的沈知意。

【你布局了。】她说，【用备品当诱饵，用洗衣房当陷阱。】

【是的。】沈知意从床上坐起，拉过被子遮住身体，【我知道买家在酒店内。我也知道，买家会来取这把钥匙，因为魏彦廷的衣服上有味道，而魏彦廷知道，只有房务主任才能接触到洗衣房的纪录。】

【你猜错了。】林巧如说，【买家不是我。我是卖家。】

【卖家？】江承曜问。

【我卖出了部分名单。给了一个人。】林巧如说，【那个人在这里。】

【谁？】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在看他站的位置。

杜孟璋进房之后一步都没有往床那边走。他停在衣柜与窗帘之间那块地砖上，

背对着窗，正好是她两个小时前架相机时反复确认过的那个角落——镜头扫不到的死角。

他站得很自然，像站了很多次。

房里只有三个人知道那台相机在床帘后面：她自己、江承曜，还有替她把洗衣房备用钥匙

放进床头柜抽屉的林巧如。林巧如是房务主任，房务主任上头只有一个人。

【你刚才说，从邱柏崇入住那天起。】沈知意说。

【我说错了吗？】

【邱柏崇每个月都住。对我们来说没有哪一天叫『入住那天』。】她把床帘拉开，

相机的红灯还亮着，【会这样讲的人，是看过那张只记了一次入住的表。那张表不在柜台，在你办公室。】

杜孟璋没有动。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动作很慢，像在等一句话说完。

【名单我没有。】他说。

【我知道你没有。】沈知意说，【你不是要买名单。你要的是买到名单的那个人欠你一次。】

走廊的灯在这个时间会自动调暗一阶。光落下来的那一秒，她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张脸她每天早上七点交班时都会看到一次，他会点个头，问她昨晚顺不顺。

八年来，她没有一次觉得那个点头有什么问题。

【早。】杜孟璋说。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