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随手丢来的蔽体大氅,成了偷窃淫乱的铁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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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一路,权云琼被塞进后队运载杂物的笨重马车,同几只樟木箱、一众下人挤在一处,一路颠簸。

待到队伍入紫禁城城门,世间便再无权云琼,只剩浣衣局辛者库里的云儿。

又是一日寒天,权云琼半蹲在冻起薄冰的石阶前,双臂浸在木桶里,费力搓洗厚重的甲胄衬垫。

“要死啦?磨磨唧唧的给谁看呢!”

一道尖锐刻薄的喝骂声陡然在身后响起。

掌事许姑姑手里拎着一根打湿了的竹条,鞋底踩在积雪上咔哧作响,三两步走到权云琼身侧,伸出脚尖,重重往权云琼膝盖上一踢!

权云琼本就双腿酸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向旁栽去,两只手重重拍进了水木桶里。

“姑姑息怒……”权云琼顾不上擦脸上的冰水,连忙挣扎着跪趴在冰冻的地砖上。

“息怒?我息得哪门子怒?!”许姑姑双手叉腰,眼角吊起,“瞅瞅你这死样!进了咱们辛者库,你当自己是哪门子的千金大小姐呢?洗个衬衣跟抚琴似的,轻捏慢揉,装给谁看啊?这大半早晨了,你洗出来几件?!”

旁边的几个粗使宫女闻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端着木盆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领头的粗使宫女小翠啐了一口,挑着眉毛煽风点火:“姑姑您是不知道,这云儿娇气着呢!昨儿晚上大伙儿都睡了,就她一个人哼哼唧唧,一会儿说手疼,一会儿说冻得发慌。连咱下房的规矩都不懂,真当自己来享福的!”

“就是!姑姑,昨儿分菜,她还嫌咸菜里有泥沙,偷偷给吐在了泔水桶里!这是哪门子道理?”另一个宫女也跟着嚷嚷起来。

许姑姑听罢,眼底歹毒更添三分。

她上前一步,硬邦邦的鞋尖碾住权云琼摊在地上的指节,用力往下一压!

“呃——!”

剧痛猛地窜上来,权云琼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低吟出声。

“你还敢啐咸菜?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许姑姑阴恻恻地发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来路!带着内廷主子才配穿的大氅,指不定是在哪宫犯了偷香窃玉、偷盗御物的大罪,被主子剥了名分扔进来的脏东西!”

“我没有偷……那是……那是……”权云琼眼眶泛红,咬紧牙关想要辩解。

“那是什么?!说啊!怎么不说了?没话说了吧!”

许姑姑见她吞吞吐吐,只当她是心虚,扬起手中的湿竹条:

“抽死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下贱胚子!进了辛者库,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窝着!今儿这三十件甲胄衬垫洗不完,你就给我冻在外头,连那碗稀汤你都别想喝!”

“啪!啪!”

响亮的竹条抽打声落在权云琼的背脊上,火辣辣的剧痛穿透皮肉,权云琼硬是一声不吭地受着。

直到许姑姑打累了,吐了一口唾沫才骂骂咧咧地转过身:“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要是耽误了前朝御林军换洗,仔细你们的皮!”

围观的宫女们一轰而散。

小翠路过权云琼身边时,还朝她面前的木桶里泼了一盆脏水,冷笑道:“云儿妹妹,慢慢洗啊,洗不完,今晚上那风口的位置可还给你留着呢!”

在这个地方,尊严、体面、身份……全都被踩进了这最下贱的泥泞里。

三日后午后,雪总算暂歇。

权云琼借着领运干柴的空档,躲到无人留意的柴房角落,自怀中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片,还有一小截她费尽心机求柴房小太监换来的黑炭。

她蹲下身,借柴堆遮挡,就着昏暗天光,一字一字写下寄往狱中的家书。

“爹……女儿尚安,切勿挂念……新帝已许重查案情……”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她的泪与最后的企望。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成极小的一方,准备明日借着送洗好衣物的机会,塞给外围送菜的粗使老头。

然而,她刚将信纸塞回怀里,柴房的木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贱人躲在这儿不干好事!”小翠领着两个大粗丫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把按住权云琼的肩膀。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权云琼拼死挣扎,怀里的信纸却在拉扯中掉落出来。

小翠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抢过信纸,展开看了一眼,顿时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一般尖叫起来:“好你个云儿!居然敢私写密信,交结宫外!你这是想谋逆啊!”

“还给我!那不是密信!那是给……还给我!”权云琼扑过去想要抢回。

小翠用力将她推倒在地,攥着信纸,带着人押着权云琼,一路叫嚷,直奔许姑姑住处。

许姑姑正坐在炕上喝着热茶,听完小翠的禀报,面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拿过那张写满字迹的纸,略扫了两眼:“想往外递信?你当这儿是你家后花园呢!”

她当着权云琼的面,将那几张家书撕得粉碎,顺手扔进了正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

火苗轰的一声跳起,将那纸上字字句句的挂念与希望,瞬间化为了漆黑的飞灰。

权云琼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火盆里的灰烬,眼眶里干涩得再流不出一滴泪水。

起初,权云琼尚且心存侥幸。

她以为只要低头隐忍、任劳任怨,总能熬到重逢族人之日。

可亲身坠入这最底层的泥沼,她才彻骨看清这森严宫规下的现实。

一旦失去强权庇护,她根本等不到平反的那一天。

不必新帝亲自出手,随便一个底层小太监,或是掌事姑姑,便能悄无声息,将她慢慢折磨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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