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婚礼(1 / 1)

本站永久域名:uxx123.com 请加入收藏,方便下次访问

加入书签

婚礼那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窗帘透进来的光是灰蓝的,一层一层,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得很薄。

永久地址uxx123.com

温心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心里出奇地平静。

没有慌乱,没有期待。

楼下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纸箱在楼梯上磕碰的声音,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苏婉压着嗓子吩咐人的声音。

一声一声,从地板底下传上来。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便签。(前面温竹手写的便签)

纸已经软了。字迹被她翻来覆去地看,边缘起了毛。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塞了回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问过温竹。

她趴在书房的地毯上,下巴搁在抱枕上,仰着头问他:哥,你说我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书房里开着一盏落地灯,光是暖的,空气里有旧书页和樟脑的味道。

温竹正在看书。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

你会嫁给一个对你好的人。

那你呢?她问,你以后会娶什么样的人?

温竹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她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温竹已经在厨房了。

厨房的灯是暖黄的。晨光从东边那扇窗斜进来,落在料理台上,把不锈钢的边沿照出一道很细的亮线。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还有烤面包的甜。

他穿着那件深色正装,领带还没有打,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正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晨光。

他的侧脸在光里很清俊。

他今天气色很好。好得不像话。

她知道那是他特意收拾过的。他往眼睛下面打了点东西,很淡,她仔细看才看得出来。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

地砖很凉,凉从脚底一直往上爬。

她抱着手臂,看着他的背影。

导航地址www.dh123.co

他的肩线很平。那件正装被他撑得很挺,腰收得利落。

醒了?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醒了。

他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台面上,一声很轻的响。

他把领带递给她:帮我打一下,我打不好。

她接过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

她抬起手,指尖绕过他的颈后。

他的皮肤很凉,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颈后那一节脊椎微微凸起。

她把领带叠好,收紧。

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很轻,很稳。

一下,一下。

她的手指绕过他的喉结,碰到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她把那颗扣子扣上了。

她把结打好的时候,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她很想抱住他。

但是她没有。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

好了。

温竹低头看了一眼领结,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像在确认它真的系好了。

然后他抬起眼,轻声说:

你穿这件婚纱,会很好看。

你还没看到呢。

我知道。他说,我想过很多次,你穿婚纱的样子。

他没有说今天终于看到了,也没有说可惜不是嫁给我。

他只是说了这一句。

像是把想了很久的话,挑了一句最轻的说出口。

她站在厨房里,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他在她面前,穿着她亲手打的领带,眉眼温和。

一如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个清晨。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

我去换衣服了。她说。

去吧。

换好婚纱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香槟色的长裙,蕾丝袖口,裙摆拖得很长,像一汪摊在地上的水。

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像是另一个人。

化妆师在她身后,替她整理头纱。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心心。苏婉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今天真好看。

妈。温心看着她,你哭什么?

没什么。苏婉擦掉眼角的泪,笑了笑,妈妈就是觉得,我的女儿,长大了。

她抬起手,替温心把头纱的褶子理平。

理得很慢。一下,一下。

苏婉的眼睛看着那层纱,可她看见的不是纱。

她看见很多年前的一个阴天。

那天也有人这样替她梳头,梳得很紧,紧到头皮发疼。梳完,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苏家的女儿,命是苏家的。

她那天穿的也是白的。

也是春天。

那年她二十一岁。

苏婉的手落在她的耳垂上,替她把耳环戴好。

她的指尖很凉,抖得厉害。

那只耳环的针脚很细,她穿了几次才穿进去。

妈,你手抖。

人老了。苏婉说。

她替温心把耳环的扣子扣紧,然后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的两张脸,很像。

心心。苏婉忽然说,你别怪妈。

温心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她。

我不怪你。

苏婉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俯下身,把脸贴在女儿的发顶上,贴了很久。

她的妆很厚,没有蹭掉,也没有哭出声。

温心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婉为什么难受。

她知道,这场婚礼,不只是她的婚礼,也是温家的救命稻草。

她嫁给韩雾,温家的债,才能有人填。

她嫁给韩雾,温竹,才能少透支身体。

她是温家的女儿,也是温家的筹码。

门被轻轻敲响。

是温竹。

化妆师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他。

温竹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纱,落到她的袖口,落到她的裙摆,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看得很慢。

然后他说:好看。

就两个字。

你领带歪了。她说。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轻声说:心心,你要是……不想嫁,现在还来得及。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碎玻璃,底下压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看见他握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发白。

她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睫毛在抖。

我确定。她说。

他没有再问。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碰她。

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像一座沉默的山。

然后门开了,音乐从外面涌进来。

温竹伸出手臂,她挽了上去。

他的手臂很稳。

隔着那层薄薄的婚纱,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手臂上。

他没有看她。

但他挽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半寸。

那半寸的力道,只有她能感觉到。

婚礼在温家的庭院里举行。

香樟树下,搭了一个白色的花亭,挂满了香槟色的玫瑰。

草坪被修剪过,还很湿,踩上去有一点下陷。空气里混着青草汁和玫瑰的甜香,还有香樟树那股涩涩的、清苦的味道。

宾客不多。

都是苏婉和韩雾那边的人。

最新地址uxx123.com

温家的亲戚,来了没几个。

温家败落之后,那些亲戚,早就断了来往。

苏婉站在花亭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旗袍,妆容精致。

可她的身体一直在绷紧,放松不了半分。

她把手交叠在小腹前,握得很紧,指节都是白的。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玉镯。

摩挲了很久。

沈叔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一根廊柱。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梳过了。可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垂着手,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攥得皱成一团。

他看着温心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人听见。

温竹挽着温心,一步步走向花亭。

宾客们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

有一个声音飘过来:……都说这兄妹俩感情好,你看看,那手攥的……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嘘。韩家的人在那边。

还有第三个声音,更轻,更慢,像一根淬了毒的针:

温家这小子,十六岁就在云顶会所给人家当伴儿。这八年的花销,不都是这么来的。

……那这妹妹身上的裙子,穿的可是……

一声压得极低的笑。

笑声很短,散在风里。

温心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太亮了。

亮得她的眼睛发疼。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温竹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婚纱,一下,一下,撞在一起。

走到尽头的时候,韩雾站在那里等着。

他今天也穿了深色正装,身形挺拔,站在花门下。

像一柄终于等到出鞘的刀。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然后又落在她挽着温竹的那只手上。

他在那里停了半秒。

温竹松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递给韩雾。

那一个瞬间里,温竹的手动了三次。

第一次,他松开了。

有声小说地址www.dh123.co

第二次,他又不自觉地扣了回去,扣住了她的指尖。

第三次,他终于把那点力道卸干净了。

他松得很慢。

他知道这一松,就是一辈子。

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事,从来不是把自己卖出去。

是把她交出去。

温心站在那里。

她在等。

她在等他做一件什么事。随便什么事。

哪怕只是握紧一点。

哪怕只是抖一下。

他没有。

他做得那么体面,那么妥帖,那么像一个真正的、称职的兄长。

那个交接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一场慢放的电影。

温竹的指尖从她的指背上慢慢滑过。

从她的第二个指节,滑到指尖。

像是不放心,又像是舍不得。

他滑得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婚纱的蕾丝蹭了一下。

可她知道那不是蕾丝。。

最终,他松了手,让她的手,落进韩雾温热的掌心里。

韩雾握住了她。

他握得很快,很稳,一点也不迟疑。

他感觉到温心那只手在抖。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抖。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把她的指节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像是在给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落锁。

温竹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轻。

但她知道他退到哪里去了。

他站在了她身后,站在离她最近、又最远的那个位置。

从今往后,他都要站在那个位置上了。

韩雾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来了。

来了。她说。

牧师站在花亭中央,问她:

温心小姐,你愿意嫁给韩雾先生吗?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都愿意爱他、尊重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风从香樟树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纱掀起一角。

温心看着韩雾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很沉。

她在那两只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很小,很清晰。

她闭上眼。

我愿意。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她说。

音乐变了调子,掌声响起来。

韩雾低下头,吻了她。

他的唇很凉,带着一点荷尔蒙的味道。

他吻得很轻,很克制。

像是在确认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属于他了。

只有三秒。

三秒之后,他退开,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温心越过韩雾的肩头,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后的温竹。

他站在香樟树下,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笑着,鼓掌。

像每一个送妹妹出嫁的哥哥那样。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

他看见她在看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去吧。

温心闭上眼。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婚车在门外等着,扎满了香槟色的玫瑰。

婚车驶出温家大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

温竹站在门廊下,微笑着,朝她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暖又明亮。

他笑得那样体面,那样妥帖。

像每一个送妹妹出嫁的哥哥。

像这二十年来,他每一次送她出门时那样。

她没有看见他转身之后的样子。

车开出很远,她才慢慢回过头,坐正。

车里很静。

皮革的味道很重,混着一点新车才有的、化学的甜。空调开得很足,风从她裙摆底下灌上来,凉得她小腿发麻。

她把裙摆拢好,把手放在膝上。

韩雾伸手,轻轻复住她搭在膝上的手,掌心温热。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盖住了。

往后,我护你。他说。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夜里的那句话。昨夜的温存。

——哥,我明天就要嫁给别人了。这一夜,就今晚,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她没有答话。

她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故作自然地,去理了一下裙摆。

他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也收回了手。

没有人说话。

车窗外,山在一点一点地退。

她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温家那栋半山别墅,一点一点,在后视镜里变小。

变小,变小。

最后被山路的一个弯,整个吞了下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