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隔壁班的芙卡洛斯 上（1 / 1）
午后的教师办公室，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空敲了敲门，在得到里面“请进”的回应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神子老师正慵懒地倚在办公桌后，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留着白色长发的女生。空觉得有些眼熟，但并不认识她。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对话暂停。神子老师抬眼望来，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而那位白发的女生也微微侧身。
“老师，您找我……”
空的话还未说完，神子便笑着对那位女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你先回教室吧，芙卡洛斯同学。”
“好的，神子老师。麻烦您了。”
被称为芙卡洛斯的女生声音清亮，语调平稳得体。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均匀，背脊挺直。
在与空擦肩而过时，她停下脚步，湛蓝色的眼眸看向空，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
“空同学。”
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随即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清冽馨香。
空愣了一下。
“怎么，看呆了？”
神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没有……只是，她好像认识我。”
“成绩全校第一的空同学，谁会不认识呢？”
神子轻笑，示意空走近一些。
“刚才那位是你隔壁班一班的班长，芙卡洛斯。成绩优异，品行端正，可是所有老师心目中的模范学生呢。”
“不过，我叫你来可不是聊这些的，接下来该办我们俩的正事了～”
……………………………………………………
傍晚时分，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空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食材，走在去绫华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装潢温馨的甜品店时，他无意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芙卡洛斯。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学习资料和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小勺子，小口品尝着一块点缀着草莓的精致奶油蛋糕。
暖色的灯光洒在她白色的长发上，柔和了她平日里过于规整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少了几分距离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芙卡洛斯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准确地捕捉到了空的目光。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个空在办公室里见过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浮现。
但下一刻，让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芙卡洛斯看了看手边的资料，又看了看窗外的空，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快速站起身，甚至没来得及收拾好桌面的书本，便推开店门，小跑着来到了空的面前。
傍晚的微风吹起她几缕发丝，她的气息因为小跑而略显急促。
“空同学，好巧。”
永久地址uxx123.com她先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奔主题：
“我刚好碰到了一道物理题，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思考了好久也没有彻底理解解题的关键思路……”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目光依旧认真地看着空：
“刚好现在遇见你了，能……麻烦你进来帮我讲解一下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空看着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此刻写满了认真而非纯粹礼貌的眼睛，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位总是保持着距离感的班长，竟然会如此主动地向自己求助。
见空没有立刻回答，芙卡洛斯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放心，我只是想弄懂题目而已……不会把你的第一名宝座给抢走的。”
这句话打破了微妙的僵局。空看着她手中还捏着的甜品店纸巾，又看了看她身后桌上那块只吃了一半的蛋糕和摊开的习题，点了点头。
“好吧，我看看。不过……”
他提起手中的购物袋示意了一下，“我可能不能待太久。”
“足够了，谢谢你，空同学。”
芙卡洛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更为真切些的笑容，侧身引着他重新走进那家温暖的甜品店。
窗外是渐渐沉下的暮色，窗内是暖光、甜香，和第一次在校园之外产生了交集的两个身影。
空俯身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公式的推导步骤，他的讲解清晰透彻，将那道复杂的题拆解得清晰透彻。
芙卡洛斯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眸中的困惑逐渐被豁然开朗的神色取代。
“原来如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对空露出一个带着些许钦佩的笑容。“谢谢你，空同学。你的思路比参考答案要明晰很多。”
空刚想客气一句，却忽然察觉到周围光线似乎暗了些，同时，一阵密集的“哗哗”声传入耳中。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窗外已是雨幕重重，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敲击着玻璃窗，蜿蜒的水流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行人们或仓促奔跑，或躲在临街的屋檐下。
这场夏日的骤雨来得毫无征兆，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水色。
“居然下这么大了……”
空有些愕然，他完全没注意到雨是何时开始下的。
芙卡洛斯也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看着窗外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暴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她的目光落到空放在一旁，装着新鲜食材的购物袋上，语气带着一丝歉意：“耽误你这么久，还让你碰上这场雨。”
“没关系。”
空摇了摇头，也看向窗外，“等雨小点再走吧。”
于是，原本计划中短暂的讲题时间，被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雨延长了。
他们从并肩研究题目，变成了隔着小桌对坐。
店内暖黄的灯光与窗外灰暗的雨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营造出一个奇妙的独立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甜品的奶油味，先前专注于学业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安静的尴尬。
两个在学校里并无太多交集的人，此刻似乎需要找些话题来填补这被迫共处的时光。
芙卡洛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剩余的热饮，目光低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空则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心思却有些飘忽。
就在空和芙卡洛斯之间的沉默渐渐变得有些微妙时，空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绫华。
“抱歉，我接个电话。”空对芙卡洛斯示意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空，你在哪里？雨下得这么大，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绫华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与关切。今天晚上，空被绫华邀请到她家里过夜，那些食材也是为晚饭而买的。
导航地址www.dh123.co“我没事，绫华。我在学校旁边那家‘甜意’甜品店里躲雨。”
空回答道，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安静看着窗外的芙卡洛斯，然后对电话里说：
“那个……你能不能让司机叔叔过来接我一下？顺便带一把伞过来。”
“好的，你就在店里等着，我们马上到。”
绫华利落地应下。
没过多久，一辆线条流畅的轿车缓缓停在了甜品店门口。绫华打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显是备用的新伞，快步走进了店里。
“空！”
她看到空后，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坐在空对面的芙卡洛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化为礼貌的微笑，“芙卡洛斯同学？你也在。”
空从绫华手中接过那把备用伞，并没有自己拿着，而是递向了芙卡洛斯，说：
“雨看起来比刚才小了许多，这把伞你先用着回家吧。”
芙卡洛斯看着递到面前的雨伞，微微怔了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空和他身边气质娴雅的绫华，脸上很快又浮现出那种标准礼貌的微笑：
“谢谢你的好意，空同学。不过不麻烦你们了，我等雨停了再走就好，或者跑一段路也没关系。”
她的拒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带着一种不愿给人添麻烦的疏离。
空坚持道，手依然伸着：“拿着吧，天气开始转凉了，淋雨容易感冒。”
芙卡洛斯犹豫了一下，目光在空真诚的脸上和那把伞之间徘徊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雨伞。
“……谢谢你了，空同学。也谢谢你，绫华同学。”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了许多。
“不客气。”绫华微笑着说。
空和绫华与芙卡洛斯道别，共撑一把伞走向车子。
坐进车内后，空透过车窗，看到芙卡洛斯也撑开了那把伞，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入雨幕，与他们的车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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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华的家中弥漫着一种宁静雅致的氛围。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食材在他手中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而绫华则在一旁帮着处理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绵密轻柔，成了此刻温馨背景音。
“说起来，”空一边将切好的蔬菜下锅，一边随意地提起，“芙卡洛斯……在学校里，大家通常是怎么看她的？”
绫华正在洗菜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思考了片刻，才用她那特有的温和而客观的语气说道：“芙卡洛斯同学吗？她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
她将洗净的蔬菜沥干水，慢慢组织着语言。
“在大部分老师和很多同学眼里，她无疑是优秀的典范。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待人接物无可挑剔，班级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空翻炒着锅里的菜，点了点头，这与他之前的印象吻合。
“但是，”绫华话锋轻轻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也有一部分同学觉得……她有些爱演戏。”
“爱演戏？”空动作放缓，看向绫华。
“嗯。”绫华点了点头。
“他们认为她那种时时刻刻的完美，和过于标准的礼貌和笑容，显得很不真实，像是刻意维持出来的一种表演。有人私下里说她假清高，或者说她这样子活得太累。”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她似乎从不与人深交，总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像今天，她尝试拒绝我们的伞。”
空想起了芙卡洛斯接过伞时那一瞬间的犹豫，以及她独自走入雨中的背影。
绫华将处理好的食材放到空的顺手处，继续说道，“胡桃倒是说过一句挺有意思的话。‘如果一个人能十几年如一日地演得这么完美，那这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吧。毕竟，我们谁也无法真正地了解别人。”
空说完后，点火开始做起晚饭，香气渐渐充盈了整个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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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午后，阳光明媚，与昨日的阴雨形成鲜明对比。空从绫华家里出来，脚步不知不觉又走向了昨天那家甜品店所在的街道。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来到这里，或许是潜意识里想确认些什么。
当他接近那家熟悉的店面时，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投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果然在那里。
芙卡洛斯依旧坐在昨天的老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书本，阳光为她白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与昨日不同的是，她面前的桌上，除了那杯饮品，还摆放着两份精致的小蛋糕。
一份是昨天的草莓奶油，另一份则是巧克力慕斯。
几乎在空看到她的同时，仿佛心有灵犀般，芙卡洛斯也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穿过玻璃窗，在空中相遇。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芙卡洛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神情，像是知道空会来这里的预料，又带着一丝柔和。
她合上手中的书，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那两份小蛋糕，从容地站起身，走出店门。
她走到空面前，阳光下的她比在学校里少了几分刻板的距离感。
她将其中那份巧克力慕斯蛋糕递向空，声音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
“空同学，好巧。我正想着，如果今天能碰到你，得好好谢谢你昨天的讲解，还有那把伞。”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偏向一旁，语气里带着近乎笨拙的坦诚：
最新地址uxx123.com“今天我点了两份小蛋糕，一个人吃两份，好像有点太贪心了，正好可以分你一份。”
空看着她递过来的蛋糕，又看了看她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隐约闪烁着期待的眼眸。
他接过蛋糕，也露出了微笑。
“谢谢。”他看着芙卡洛斯说。
芙卡洛斯似乎因为他接受了蛋糕而放松了些许，然后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空同学喜欢巧克力味吗？”
“还好。”
“那草莓味呢？”
“也不错。”
“抹茶呢？”
“可以。”
“芝士蛋糕？”
“也能接受。”
空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芙卡洛斯明显愣了一下：“没什么。”
她迅速低下头，认真地吃了一口蛋糕，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她用小勺子轻轻挖了一点自己那份草莓蛋糕，送入口中，轻声说：
“这里的蛋糕……味道很好，我经常来这里吃。”
空也尝了一口手中的巧克力慕斯，浓郁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嗯，味道确实很好。”
两人就这样站在甜品店外的阳光下，身旁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分享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甜意的静谧，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一种无形的纽带悄然联结。
……………………………………………………
期中考试如期召开。几天后，考试成绩公布，芙卡洛斯的成绩达到了她进入高中以后的巅峰。
这天下午放学，她出现在空的教室后门口。
与往常的平静不同，她的步伐带着一种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察觉的轻快，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手中握着那把折叠得一丝不苟的雨伞，走到空面前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空同学——”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清润，“前几天忙着复习，差点忘了把伞还给你。”
有声小说地址www.dh123.co她递过伞的动作依旧优雅，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紧绷。
空接过伞后，由衷地称赞起芙卡洛斯：“恭喜你啊，这次你考得非常好。”
“嗯！”
芙卡洛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带着点率性的动作让她看起来生动了不少。
她脸上绽开的笑容真切而温暖，驱散了往日那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前几天你给我讲解的那道题，和这次考试的最后一题非常像。”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收获的满足感。
空也笑了：“是你自己理解得好，才能举一反三。”
芙卡洛斯没有反驳。她眼底的深处异常明亮，开心的光彩几乎要满溢出来，似乎并不仅仅源于分数本身。
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明亮而松弛，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许久的重担。
看着她转身离开时那轻盈雀跃的背影，空也为她感到高兴。他看到一个勤奋的女孩获得应有回报后的衷心喜悦。
回到家后。芙卡洛斯没有立刻开始新的学习计划，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姐姐依旧笑得明亮。
她看着成绩单，轻声说：
“姐姐，这一次，我离你又近了一点。”
第二天，周六的早上，细雨将世界笼罩在一片安静的灰蒙之中。
空撑着伞，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如同遵循着某种指引，让他再一次来到了那家甜品店附近。
隔着被雨水晕染的玻璃窗，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伏在熟悉的座位上。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她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发梢和肩头的衣物上带着明显的湿痕，而她那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正随着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长久以来积压的东西都倾泻出来，无声却剧烈的哭泣。
空的心被这一幕紧紧攥住。他轻轻推门进去，铃铛声也未能惊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去柜台，默默点了一份她偏好的点缀着草莓的奶油蛋糕。
他端着那份小蛋糕走到她的桌旁，轻轻地将它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察觉到动静，芙卡洛斯猛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面前的空。
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慌，手下意识地急忙抬起，想要擦去脸上狼狈的痕迹，但那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又像是耗尽了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眼中的泪水因为这一下的情绪波动，更加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想要稳住声线，试图让语调回归到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芙卡洛斯：
“空……空同学？你怎么……我没事，只是……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未散的哽咽，与她试图表现出来的坚强形成了令人揪心的反差。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脆弱，如此失态的一面，不想让他察觉这完美表象下的裂痕。
空没有戳穿她那拙劣的借口，只是将装着蛋糕的碟子又轻轻往前推了推，声音温和：
“下雨天吃点甜品，心情会好一些。”
芙卡洛斯看着眼前那块精致的蛋糕，又看了看空平静而带着关切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她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颤抖，说道：
“……谢谢。”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低着头，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起小勺，开始小口吃着蛋糕，仿佛这个熟悉的动作能帮助她重新拼凑起破碎的情绪。
然而，周末的甜品店渐渐热闹起来。
进出的客人增多。
他们这一桌——一个刚刚明显哭过的漂亮女孩，和一个默默陪在一旁的男生——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一些带着些许探究和八卦意味的目光。
那些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像是在观看一场无声戏剧的观众。
芙卡洛斯显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她吃蛋糕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背脊不自觉地重新挺直了一些，拿着勺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开始变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刚刚缓和的神色又蒙上了一层窘迫和僵硬。
空将她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在她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放下勺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时，空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
“要出去走走吗，芙卡洛斯？”
她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有些游离，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出神地想着别的事情。
空见她没反应，以为她还在情绪中，便稍稍提高了音量，同时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手：
“芙卡洛斯？”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醒一般，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避开了空关切的目光，低声应道：“……好。”
空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入已经变得稀疏的雨丝中。伞下的空间不大，空小心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将伞的大部分倾向她那边。
走了一段路后，他们离开了甜品店那条喧嚣的街道，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敲击伞面的沙沙声。
芙卡洛斯一直微微低着头，沉默地走着，仿佛还在努力收拾自己混乱的内心，也或许是因为在空面前流露了过多的脆弱而感到一丝难为情，不知该如何重新开启对话。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芙卡洛斯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她脸上，空清晰地看到，她的脸色在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又变得有些苍白和不自然，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空立刻联想到她之前崩溃的哭泣，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与她反常的情绪密切相关。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轻声询问：
“需要我帮忙吗？”
芙卡洛斯握着手机，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她看着空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的关切，她内心剧烈地挣扎着，是继续独自承受，还是……尝试着依靠一下这份善意？
她低下头，思考了几秒钟，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她终于将还在执拗作响的手机递到了空的面前。
空看到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舅舅”两个字。
他接过手机，给了芙卡洛斯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叔叔您好。”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礼貌。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疑惑和些许警惕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芙……”空正准备解释自己是芙卡洛斯的同学。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芙卡洛斯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把抢过了手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急切，对着话筒说道：
“他……他是我的朋友！”
她打断了空的话，电话那头的舅舅似乎被她急促的语气弄得有些茫然，顿了一下，才放缓了声音问道：“哦……朋友啊。那就好，你们……是在外面玩吗？”
“嗯，”芙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他在陪我散心，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说完，她不等舅舅再说什么，便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她抬起头看向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抱歉、悔意，更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对不起。”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雨里。
空看着眼前这个再次将自己缩回壳里的少女，心中没有丝毫不快，只有更加清晰的心疼。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
“没关系。你没事了就好。”
他明白，刚才那一刻，芙卡洛斯向他迈出了一小步，却又因为别的原因而退缩了。
空意识到芙卡洛斯在隐瞒些什么，她要隐瞒的事情似乎已经根深蒂固，让芙卡洛斯非常害怕被暴露。
但至少，她刚才尝试了向他求助。
空将芙卡洛斯送到她家楼下，看着她默默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位中年男人从楼道里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刚才通话中的舅舅。
“同学请留步！”
舅舅叫住了空，面带感激，快步上前握了握空的手，“真是太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芙宁娜了。唉，这孩子……从昨天晚上开始状态就特别不好，今天早上说也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出去了，我们都快急死了！看到她和你一起回来，脸色比出去时好了些，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了点。”
“叔叔您太客气了，我只是……”
空下意识地礼貌回应，但话说到一半，大脑却像是突然卡壳一般，“芙宁娜”这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让他后续的话语戛然而止。
芙宁娜？
她舅舅叫她芙宁娜？她的名字不是芙卡洛斯吗？
空努力压下心头骤起的惊涛骇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叔叔，芙宁娜……是芙卡洛斯同学的小名吗？”
舅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道：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芙卡洛斯？那是……那是她姐姐的名字……”
话一出口，舅舅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猛地闭上了嘴，脸上掠过一丝懊悔和复杂的情绪。
“她的……姐姐？”
空感觉自己正在触摸一个巨大的秘密边缘，他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语气尽量维持着好奇：
“我好像从来没听芙卡……芙宁娜同学提起过她有个姐姐。”
“……”
舅舅陷入了沉默。他看着空，眼神复杂难辨，有悲伤，有无奈。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了，同学。”
他最后只挤出这样一句话，便转身匆匆走回了楼道，脚步声在昏暗的楼梯间里逐渐远去，消失在楼上的某扇门后。
空站在单元门口，手中还握着那把从甜品店一直撑过来的伞。伞尖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离开。
“芙宁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是芙卡洛斯。是芙宁娜。
那么，芙卡洛斯是谁？她的姐姐？
可为什么她在学校里要用姐姐的名字？
还有她接电话时的慌乱。她抢过手机，对舅舅说：“他是我的朋友。”
现在想来，她害怕的，是舅舅听到“芙卡洛斯”这个名字。
因为舅舅知道她的名字是芙宁娜。而不是芙卡洛斯。
所以……舅舅也不知道她在学校里称自己为芙卡洛斯？
这个念头让空的后背生出一阵凉意。
她生活在她舅舅家。她的舅舅居然不知道她在外面的身份，为什么会这样子？
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伞柄。
他想起甜品店里她崩溃哭泣的样子，想起她试图擦泪却无力垂落的手，想起她低着头说谢谢时那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难过。
空忽然有些害怕。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一个他不应该，也没有资格去触碰的秘密。那是芙宁娜——不，是芙卡洛斯用尽全力藏起来的东西。
如果他继续想下去，如果他得知了真相，他该怎么面对她？
他还能像今天这样，平静地递给她一块蛋糕，为她撑一把伞吗？
空没敢再继续往下想。此时，手机震了一下。空掏出来一看，是芙卡洛斯发来的消息：
“空同学，今天谢谢你。伞和蛋糕都是。”
“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我已经好很多了。”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空又想了想，打字道：“今天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
“嗯。谢谢你。”
空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本想回复：“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但他没有发出去。
他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昨天的她是那么开心，而今天早上她为什么会在甜品店里哭的那么伤心？
芙卡洛斯也没想解释，空也选择了回避这个话题。
他不确定，自己的靠近对她来说是一种安慰，还是另一种负担。
最终，他只是打下了：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夜已经很深了。
空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意。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昏黄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模糊的光痕。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今天傍晚的画面——芙卡洛斯在甜品店里压抑的哭泣，她慌乱地抢过手机时苍白的脸色，以及舅舅那句脱口而出的“芙宁娜”。
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芙卡洛斯其实了解得少得可怜。
她从不提及家人，从不谈起过去。
每天准时出现在学校，准时离开，永远是那个成绩优异、礼貌得体的班长。
可越是完美，反而越显得脆弱。
“……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空在黑暗中低声自语。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声。
与此同时，学校附近的小区里，芙卡洛斯轻轻关上了房门。
客厅的灯早已熄灭，舅舅一家也都已睡下。整个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没有开灯。
书桌上还摊着没做完的练习册。按照平时的习惯，她应该坐下来完成今晚的学习计划。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作。
最终，她缓缓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有些陈旧的铁盒，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白。
芙卡洛斯沉默地打开它，里面只有几张旧照片和几张泛黄的小纸条。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并肩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而明亮。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在她微微发白的侧脸上。
“姐姐。”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今天差一点就失败了。”她低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更轻了：“和他说话的时候，总会忘记自己是谁。”
她的语气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心事，又像是在反省自己的错误。
房间安静得听得见挂钟的滴答声，让此时传来的手机震动声明显又突兀。
她打开手机，是空发来的消息：“晚安。”
她呆呆地盯着屏幕，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她思考了一两分钟，才回复了对她而言显得陌生的那两个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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