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连锁健身房的挖角阴影（1 / 1）

星期二上午九点二十分，台北东区刚下过一场短暂的阵雨，忠孝敦化站后方的巷弄还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映着天空的光，面包店刚出炉的菠萝面包香混着洗衣店烘衣机的暖风，一起飘进日光肌地半开的落地窗里。

木纹地板被午后之前的斜阳照得发亮，许承翰提早半小时开门，把瑜珈球擦过一遍，又把深蹲架旁的镜子擦到没有指纹，毛巾整齐叠好，上面还留着柠檬洗剂的清香。

他穿着灰色排汗背心搭配黑色短裤，小麦色手臂线条俐落，笑眼温和，动作不疾不徐，先替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又替等一下要来的学员温好开水。

墙上的国际证照与急救资格证书裱在木框里，旁边贴着手写的身体觉察五阶说明，从呼吸放松一路到欲望共鸣，每一阶都标着通讯软体回馈与饮食睡眠纪录的要求，字迹工整，像他做人一样稳。

门口的预约平板显示上午是苏奕丞的弹力带课程，中午是沈佳怡的核心与柔软度平衡，他把课表再看过一次，确认强度与休息时间都留得刚好，顺手传了一则讯息给沈佳怡。

【记得带薄外套，办公室冷气强，中午见。】

讯息后面附了一个太阳抱着毛巾的贴图，那是苏奕丞帮工作室画的，圆滚滚的很可爱。

沈佳怡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加上一个红着脸的小人物，说裙子今天有穿，足弓有撑住。

许承翰看着手机笑眼弯起，把手机放回裤袋，心里暖暖的，昨晚陪她在市民大道公园散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燕麦拿铁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掌心。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落地窗外传来皮鞋踩过积水的声音，一道与这条巷弄格格不入的身影停在门口。

赵立群穿着紧身黑衬衫搭配名牌皮鞋，头发抹得发亮，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挂着业务式的笑容，直接推门进来，皮鞋在木纹地板上留下半个湿印。

许承翰立刻拿了块干毛巾垫在门口，语气轻却坚定。

【赵店长早，地板刚拖过，麻烦踩一下毛巾。】

赵立群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耐，还是勉强踩了两下，眼睛快速扫过三十坪的空间，落地窗，瑜珈球，罗马椅，弹力带墙，还有那面深蹲架旁的镜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

【承翰啊，你这个小店我观察很久了，装潢不错，口碑也很好，网路评价四点九颗星，很厉害。】

【我们市民大道那间连锁店要扩店，就缺你这种有国际证照的教练，也缺你这种会经营社群的店。不如这样，我出一个漂亮的数字，把你这间店顶下来，你直接来我那边当副店长，底薪加抽成，保证比你现在辛苦排课好三倍。】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收购意向书与一叠低价体验券文宣，上面印着一堂五百元有找的字样。

许承翰没有去翻那个纸袋，只是把温开水递过去一杯，笑容不变，语气依然温和。

【谢谢赵店长看得起，不过日光肌地是预约制一对一，我想守住高品质的陪伴，人多了，品质会掉，这不是钱的问题。】

赵立群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深，身体往前靠，压低声音。

【别傻了，你守着这间老公寓，一个月房租加水电要多少，学员才几个，台风天一下雨就请假，你能撑多久。来我那边，学员用不完，器材最新，还有冷气强到会冷，你何必窝在这里闻面包香。】

他说话时眼神锐利，带着压迫感，手指敲着柜台，一下一下。

许承翰摇头，态度依然客气。

【巷弄有巷弄的好，学员下课可以去转角买燕麦拿铁，可以沿着人行道散步，这是连锁店给不了的。我在这里三年，靠朋友介绍与网路评价慢慢累积，我很珍惜。】

赵立群见软的不行，语气转冷，把纸袋收回去，站起身整理衬衫。

【好，你清高，你等着看，现在健身市场就是低价战，你不加入，就等着被洗掉。到时候学员都跑去体验五百元的课，你这里再有爱也没用。】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得啪啪响，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提醒你，一对一收费不清，很容易被误会，网路上的话，你自己小心一点。】

落地窗的门被带上，发出轻微的震动，面包店的香气重新流进来，许承翰站在原地，看着门外那道背影拦了一辆计程车离开，心里浮起一丝不安，却很快压下来，转身把门口的湿印擦干净，告诉自己专心准备下一堂课。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沈佳怡提早二十分钟到，穿着米白针织上衣搭配浅蓝牛仔裤，及肩黑发扎成低马尾，圆润杏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加班改简报没睡好，手里提着两颗茶叶蛋与一瓶无糖豆浆，额头还带着赶捷运的薄汗。

她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太对，小声问。

【承翰，刚刚出去那个人是谁，我在巷口看到他，感觉很凶。】

许承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帮她把外套挂好，笑着说没事。

【连锁健身房的店长，来聊合作，没谈成，你先换鞋，喝口水，我们等一下练核心。】

他不想让她担心，语气一如往常的轻，帮她把瑜珈垫铺好，又把弹力带检查一遍。

沈佳怡换上室内训练鞋，坐在垫子上做腹式呼吸，吸气到后腰，吐气肩膀掉下来，做了三次，紧绷的肩颈松开一些，才抬头看他。

【真的没事吗，你的表情有点硬。】

她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他笑眼底下的勉强。

许承翰蹲下来与她平视，伸手帮她把马尾理顺。

【坦白说，有一点压力，但不是你要担心的事，你今天的任务是把骨盆摆正，把呼吸练稳，其他交给我。】

沈佳怡点头，脸颊微红，乖乖躺下来做死虫式，双脚踩稳，核心轻收，足弓撑住的口令她已经记得很熟，动作比两周前稳了许多。

许承翰跪在侧面帮她确认腰椎没有离地，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腰侧，两人都默契地保持专业距离，只有眼神交会时会多停一秒，带着伴侣式的信任。

中午十二点半，课程进行到一半，苏奕丞背着大包器材冲进来，他今天提早到，黑色T恤搭配卡其短裤，清爽寸头还滴着汗，单眼皮笑眼此刻瞪得老大，手里挥着手机，气喘吁吁。

【承翰哥，不好了，你快看网路评价，有人留一颗星，说一对一收费不清，还说课程推销感很重，下面还有人跟着酸，说小工作室就是这样。这绝对是带风向，我在这里练三个月，从来没有被推销过。】

许承翰接过手机，果然看到一则今天早上十点多留下的负评，用词与赵立群刚刚说的话几乎一样，影射收费不清，还提到低价体验券比较划算。

他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把手机还给苏奕丞。

【先别急，我们把课上完，再慢慢处理。】

沈佳怡坐起身，脸色发白，小声说。

【会不会影响到其他学员，我可不可以帮忙写见证，我的肩颈真的好了很多，睡眠也变好了。】

苏奕丞立刻点头。

【对，我们来反击，我会剪影片，我把你教我的深蹲跟罗马椅动作剪成对比，前面驼背，后面挺直，超有说服力，我还可以帮你重做课表跟贴图，把收费写得更清楚，全部透明化。】

他慢熟腼腆的个性此刻完全不见，创意丰沛的脑袋转得飞快，已经开始翻背包里的笔电，说要调之前的训练影片。

许承翰看着两个学员为他着急，心里又酸又暖，轻声说。

【谢谢你们，但我们不随之起舞，不骂人不吵架，我们就把专业拿出来，证照，急救资格，饮食睡眠纪录，还有你们真实的改变，这些比什么都强。】

他说话轻声坚定，阳光沉稳的气质在此刻特别让人安心。

下午两点，课程结束后，沈佳怡留下来陪他整理学员见证，苏奕丞则坐在角落剪影片，笔电风扇转得嗡嗡响。

转角家庭式咖啡馆的老板陈柏宇端着三杯燕麦拿铁过来，微卷中长发随意扎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帆布围裙，胡渣下巴带着笑，一进门就嚷。

【听说有人来踢馆，我来送弹药。】

他把咖啡放在柜台上，又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影印纸，压低声音。

【我动用巷弄人脉去问了，刘美凤房东太太那边我也聊过，你这间老公寓租约还有两年，租金准时缴，没有漏洞，对方想从房东下手没门。还有那个赵立群，他那间店这个月业绩没达标，才急着挖人抢客，你别被他吓到。】

许承翰接过燕麦拿铁，热度透过纸杯传来，混着爵士乐的轻松感，陈柏宇来之前还在店里播爵士乐，身上还带着手冲咖啡的香气。

他拍拍好友的肩。

【谢了，兄弟，还好有你。】

陈柏宇调侃，眼神在许承翰与沈佳怡之间转了一圈。

【谢什么，你只要记得请我喝喜酒就好，喔不，是请我喝无糖豆浆。】

沈佳怡脸瞬间红到耳根，低头假装整理见证表，圆润杏眼不敢抬起来，小声说。

【柏宇哥你别乱讲。】

陈柏宇哈哈大笑，又正经起来。

【佳怡，你别担心，承翰这个人我认识十年，登山社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认定的路就不会歪，这次也一样。巷弄里的面包店老板，洗衣店阿姨，大家都挺他，你放心。】

沈佳怡点头，把手里的见证表抱紧，心里那个自卑的小声音又冒出来，担心自己不够好，帮不上忙，却又因为被信任而觉得勇敢。

她小声对许承翰说。

【承翰，我把我这两周的饮食跟睡眠纪录都整理好了，还有我穿裙子上班的心情，我都写下来，这样可以吗。】

许承翰接过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纪录本，早餐茶叶蛋配无糖豆浆，午餐鸡胸肉配地瓜，睡前吐纳三次，字迹认真，旁边还画了小太阳。

他看得很仔细，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

【写得很好，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你的身体记住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傍晚六点过后，天色暗下来，台北又开始飘雨，雨滴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弄潮湿柏油的气息混着傍晚市场现切水果的甜香，从门缝钻进来。

苏奕丞把剪好的初版影片放给大家看，画面里许承翰示范深蹲，口令清楚，动作标准，旁边是苏奕丞三个月前的驼背对比，进步一目了然，配乐轻快，字幕把收费与课程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他得意地说。

【怎么样，我剪影片的功力还可以吧，等我再配上贴图，明天就可以上传了，保证把那个一颗星洗掉。】

陈柏宇竖起大拇指。

【宅萌设计师终于帅一次。】

沈佳怡看着影片里许承翰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为了守住小小的避风港，承担了好多她看不见的压力，房租，排课，网路评价，还有社会眼光。

她伸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在桌子底下，没有人看见，只有两人知道那个温度的意思。

许承翰反手把她的手包住，捏了一下，很快放开，眼神温柔而坚定。

晚上九点多，工作室的灯还亮着，苏奕丞先背着器材去赶捷运，说明天再来补字幕，陈柏宇回咖啡馆收店，临走前留下一句。

【有事就敲墙，我随时过来。】

室内只剩下许承翰与沈佳怡，两人把见证表扫描存档，把课表重新排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发现晚餐还没吃。

许承翰锁好门，陪她走到深夜营业的便利商店，雨已经停了，骑楼还湿湿的，便利商店的灯白亮亮的，茶叶蛋在锅里滚着，香气浓郁。

他买了两颗茶叶蛋与一瓶无糖豆浆，又多拿了一颗给她，说。

【你今天蛋白质不够，补一下。】

沈佳怡剥开茶叶蛋，蛋白滑嫩，热气扑在脸上，配着豆浆一口一口吃，站在便利商店门口看着巷弄，忽然觉得危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小声撒娇。

【承翰，你会不会累，一个人撑这间店。】

许承翰把蛋壳丢进垃圾桶，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轻声说。

【会累，但值得，只要你们还愿意来，愿意相信，我就会守住。】

他送她到捷运站入口，人潮已经散去，列车进站的风吹起她的马尾。

她抱着帆布袋转身挥手，步伐轻快许多。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进站，才转身走回巷弄，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奕丞传来的讯息。

【哥，那个负评下面又多了两则，都是新帐号，内容好像复制的，怎么办。】

许承翰站在面包店与洗衣店之间，看着头顶暗下来的天，巷弄另一头，市民大道连锁健身房的灯还亮着，一叠印好的低价体验券正被搬上发传单的机车，准备在明天清晨塞满东区每一个信箱，而他的小小工作室，此刻显得格外安静，却也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