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寒渊重锋（1 / 1）

沈青梧带来的账本，让原本以为已经风平浪静的落霞宗，再次暗流涌动。

当日午后，萧钰便带着那张焦黄的旧纸去了戒律堂。冷秋霜坐在案前，仔细看过账本上那几笔隐秘的交易后，脸色比听见钱宏倒台时还要难看。

“这上面记的‘云字号’，是副宗主云长庚的私库。”冷秋霜的声音极低，透着几分罕见的忌惮，“云长庚是宗主的师弟，执掌内门法度已有百年。此人心思极深，平日里极少露面。若真是他在暗中支持玄阴宗，这落霞宗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既然躲在暗处，那我们就不要打草惊蛇。”萧钰靠在柱旁，沉声道，“现在钱宏和赵坤倒了，他必然成了惊弓之鸟。只要我不去动他，他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贸然出手。”

冷秋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倒是沉得住气。”

“这不叫沉得住气，这叫留得青山在。”萧钰笑了笑，“况且，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天后的内门大比。我得先把境界提上去，手里也得拿件趁手的家伙。”

冷秋霜闻言，沉吟片刻，从案边的暗格里取出一枚黑铁令牌，抛给萧钰：“这是戒律堂的客卿令。戒律堂地底有一处地火灵脉，虽比不上苍雾峰底下的暴烈，却是用来淬炼法器最上乘的火候。你带那个姓沈的丫头去那里炼器。这令牌可保你们不受外人打扰。”

萧钰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首座这么帮我，就不怕我炼出什么神兵利器，回头把你这戒律堂给拆了？”

冷秋霜连正眼都没给他，只从红唇里吐出两个字：“滚。”

萧钰也不恼，揣着令牌大步出了戒律堂。

夜深时分，戒律堂地底。

这处地火灵脉建在极深的地下，四周的石壁被火气长年烘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中心是一座巨大的黑金炉鼎，正中央喷吐着幽蓝色地火。

沈青梧站在炉前，手里拿着一把早已被高温烤得暗红的铁钳，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专注。

“这块寒渊铁确实上乘。”她用铁钳夹着那块通体黑色的金属，在火光中翻看着，“我用天工阁的秘法把它淬开了一半，但想要把它敲打成合适的剑胚，需要极其精准的火候。你的龙吟剑煞气太重，用它来炼这块铁，不仅成不了形，反而会炸炉。”

“那你要我怎么配合？”萧钰站在她身后，被火光烤得有些冒汗。

“把外衣脱了。你的龙息真元能和地火共鸣，站在我旁边，稳住这炉火焰的心脉。我让你加火，你就把灵力灌入炉底；我让你收，你就停止。”沈青梧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萧钰依言脱去外袍，赤着上身站到了炉鼎旁。随着他将灵力注入炉底，那幽蓝色的地火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火舌舔舐着那块寒渊铁，发出清脆的轻鸣。

沈青梧左手翻动铁钳，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锻锤。那锤子显然不是凡间之物，锤头上隐隐流转着几道符文。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锤柄，狠狠砸向了那块被烧得通红的玄铁。

“铛——！”

沉重的金铁交鸣声在密室里炸开。火星四溅。

萧钰看着她站在炉火前，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襟。火光映照出她清瘦但极具韧性的身段。随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挥动锻锤，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她咬着牙，鼻尖沁着汗珠，眼神却专注到了极点，仿佛这世上除了手里这块铁，再无旁物。

不知过了多久，那块寒渊铁的表面终于渐渐褪去粗糙的黑壳，显露出一层如深渊般幽邃的暗芒。

“成了。”沈青梧放下锻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有些发软。

萧钰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你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慢着。”沈青梧却不让他碰那块初具雏形的剑胚，她靠在他怀里，缓了几口气，才慢慢道，“这剑还没开锋，剑胚里还有些杂质没排出去。需要你用龙吟剑的剑气，在它还是软的时候，强行从内部劈开一条剑脊。这过程若是稍微偏了半分，不仅剑毁了，你也会被反噬震伤五脏六腑。”

萧钰低头看着她：“这也是天工阁的秘法？”

“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沈青梧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仍旧平静，“你要是信不过我，现在还可以换人。”

“我要是信不过你，就不会让你碰这块铁了。”萧钰笑了笑，伸手握住龙吟剑，拔剑出鞘。

他闭上眼睛，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龙吟剑上暗金色的龙纹缓缓亮起。他并未挥剑，只是将剑尖抵在了那块被地火和锻锤焐得通红的剑胚上。

剑锋顺着沈青梧方才留下的印记，猛地刺入。那股狂暴的龙息之力被萧钰压制得极窄，化作一条极细的剑气，直切剑胚内部。

那种强行撕裂金属的阻力，震得萧钰手臂发麻。但他硬生生咬着牙，顺着那条印记，一寸一寸地推了进去。

“成了！”沈青梧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亮光，她忍不住伸手抓住萧钰的手臂。

萧钰退后一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新剑浸入旁边的寒泉。

“嗤——！”

水汽如同沸腾般炸开，弥漫了整间密室。

等水雾散去，剑身完全冷却后，萧钰将它从寒泉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泛着淡淡幽光的长剑，比起龙吟剑的煞气冲天，这柄剑显得更加内敛、锋锐。剑身漆黑如夜，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眼睛疼。

“该起个名字。”萧钰将这柄新剑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

沈青梧靠在炉鼎旁，看着自己亲手打出来的剑胚，轻声道：“你是用它来杀人的，起个凶一点的名字吧。”

萧钰想了一会儿，剑尖微微下压，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就叫‘寒渊’吧。”

炉火映照的密室里，余温还未散尽。

萧钰将“寒渊”平举在身前，指尖顺着那冰冷刺骨的剑脊缓缓滑过。剑身轻薄，通体如墨，而那被强行剖开的剑脊处，却透着一线极其幽冷的寒光。这剑没有龙吟那种择人而噬的狂暴煞气，它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寒气内敛，却锋锐得仿佛能切开视线。

“好剑。”萧钰由衷地吐出两个字。

沈青梧站在一旁，用手背蹭了蹭脸颊边被火气熏出的细汗。她没有接话，只默默看着萧钰握着那柄剑时，眼底流露出的爱不释手。那是她亲手锻造出来的东西，能在仙门里被这样的人握在手里，多少也算圆了她几分执念。

“行了，趁着天色还没亮，上去吧。”沈青梧将铁锤收回兽皮袋中，转身便要往台阶走。她本就身子骨没完全养好，被这地火一烤，又耗费心血锤锻了半宿，这会儿脚步明显有些虚浮，才迈出一步，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歪去。

萧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沈青梧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在了他赤裸且被烤得滚烫的胸膛上。她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手却按在了他的腹肌上，烫得她又缩回几分。

“站不稳就别逞强。”萧钰没松手，反而顺势将她大半的重量都带到了自己身上，低头看着她那张被火光映得微红的面庞，“你这手艺确实绝，炼出来的剑也够凶。不过，比起剑，你这打铁的身子骨，倒像是纸糊的。”

沈青梧抬眼，目光冷清地扫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客气的回敬：“我是铁匠，不是体修。你要找那些抗揍的，去外门找。”

“我只找你。”萧钰笑得有些无赖，搂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剑我拿了，这炼剑的人，我也得抱回去。”

沈青梧别过脸，没再反抗，只任由他半抱半搂着走出了地底灵脉。

等回到苍雾峰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苏月痕正坐在院中，手里拿着把剪刀，修剪着一盆不知从哪弄来的灵草。见萧钰赤着上身，怀里还半搂着个沈青梧走上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炉火气，她手里的动作只是稍作停顿，便又落了下去，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乱枝。

“剑成了？”苏月痕问，连眼神都没多分给两人。

“嗯。寒渊铁打的，叫寒渊。”萧钰将沈青梧扶到石凳上坐下，这才转身拔出新剑，递给苏月痕看。

苏月痕接过剑，却没有细看，只拿指腹轻弹了一下剑脊。听那清冽的铮鸣声，便点了点头：“是把好剑。比起龙吟的煞气，这把确更适合日常搏杀。”

她把剑递还给萧钰，目光扫过一旁揉着手腕的沈青梧：“沈姑娘辛苦了。这地火灵脉的火毒极重，你身上那点皮肉伤刚养得差不多，又去熬了一宿。一会儿进屋，我给你熬碗清火解毒的灵草汤。”

“多谢苏夫人。”沈青梧应了一声，态度虽然依旧不咸不淡，却比最初面对苏月痕时，多了几分不太自然的软和。

接下来的两天，萧钰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剑法中。有了“寒渊”在手，他索性将龙吟剑背在身后，只拿寒渊练剑。这剑极轻极快，最契合他那种毫不花哨、一击致命的搏杀路数。

转眼便到了内门大比的这日。

萧钰抽了签，分在了天字号擂台。第一轮的对手是内门的一名老牌弟子，修为在炼气八层，使得一手好飞剑。

当萧钰提着那柄通体漆黑的寒渊剑上台时，四周爆发出一阵议论。毕竟，上次他拔剑废了韩玄，靠的是龙吟剑的诡异煞气。如今那把黑剑未出鞘，他手里提着的这柄新剑，看起来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

对面的炼气八层弟子冷笑一声：“怎么，萧师弟是把那把神剑藏起来了，打算靠这破铁片子跟我打？”

萧钰连理都没理，只是将寒渊斜指地面。

裁判一声令下。那对手当即掐诀，三柄飞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毒蛇般朝着萧钰的面门、咽喉和腹部袭来。

萧钰脚下猛地一踏，身体压得极低，贴着地面弹射而出。寒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纯粹的墨色弧光。

没有耀眼的剑气，没有震耳的轰鸣。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三柄精钢打造的飞剑被他一剑全部削断了剑身，断刃叮叮当当掉在白玉地面上。萧钰没停，身形已逼至对方面前。

那弟子惊慌失措，刚想祭出护身法盾，寒渊的剑尖已经停在了他的喉结处，只差半寸，便能刺破皮肉。

“承让。”萧钰收剑入鞘。

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骇然的哗然。只用了一招，甚至没动用任何灵力，他就纯粹凭借肉身的速度和剑的锋利，赢了炼气八层的对手。

台下，苏月痕隐匿在人群后方，看着台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浅笑。而人群的另一侧，冷秋霜站在高台的阴影里，看着那柄黑剑，眉头微蹙。那柄剑，似乎并非普通的地阶灵器。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