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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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倾烟捏着接收器的指尖微微发紧,听着那头梅韫素去而又返的动静,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似的高兴又纠结。

这场由战怀临亲自主局、京城世家子弟齐聚的深夜大局,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罗场。

要是错过了,她绝对会懊悔得整晚睡不着觉;可问题是,她眼下在施府只是一个寄人篱下、毫不起眼的寻常身份,若是大大方方地凑过去,不仅会引来梅家人的警惕,更保不齐会被战怀临和眠鸥那几个不好惹的护卫当成可疑人物盯上。

【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呢……】

洛倾烟苦恼地咬了咬下唇,在桌案前转了个圈。

她本来还盘算着换上丫鬟衣裳去后山前排大快朵颐地现场吃瓜,可现实却狠狠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梅家为了防止她或者旁人四处走动坏事,早就派了重重护卫,将她居住的这座小院外围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寻常的翻墙走夜路她自然不在话下,但要想在不惊动精锐护卫的情况下突破森严守备,简直难如登天。

关键是,她根本不会半点武功,平日里运动神经也不算灵活,真要硬闯,凭她自己的身手绝对撑不过三招。

【难道真的要用那个吗……】

洛倾烟眉头紧锁,意念下意识地扫过自己随身携带的现代神秘空间。

里面确实躺着不少高科技防身工具、麻醉枪甚至便携式无人机。

可问题在于,在这古代深宅大院里,拿出一两样防身还好说,一旦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大肆使用,根本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这些超越时代的工具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旦暴露,她自己就要先变成全天下眼中的妖孽了。

【算了算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权衡再三,洛倾烟还是理智地压下了亲自去现场凑热闹的念头。

虽然不能去现场亲眼目睹战怀临和梅韫素的修罗场有些遗憾,但小命和马甲可比八卦重要多了。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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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打算安分守己地回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卫粗暴的呼喝声,似乎是梅府的人正在例行交接。

【太好了,机会来了!】

形势容不得她多想,洛倾烟心头一惊,顾不上多留,只好抓起手里的接收器与耳机,趁着夜色翻窗而出。

然而,为了躲避外头那一波又一波举着火把搜查的护卫,她根本不敢走平坦的大路,只能狼狈不堪地挑着府中那些荒凉、阴暗、杂草丛生的隐蔽小路狼奔豕突。

【呼……呼……累死本姑娘了……这群没眼力见的侍卫……】

洛倾烟一边提着裙裾在曲折昏暗的假山缝隙和小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一边在心里把梅府上下问候了个遍。

虽然靠着耳机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和对地形的直觉,她最终有惊无险地甩开了追兵、逃跑成功,但也累得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形象全无。

她躲在一处斑驳的古墙阴影下,一边拍着胸口大口喘气,一边无奈地戴上耳机,却听着那头梅韫素似乎在聚众寻人的动静,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不是吧,难道在找我?】

这突如其来的猜测让洛倾烟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冰凉斑驳的古墙,双手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耳机的音量。

电流杂音滋滋作响,伴随着风声,梅韫素那带着哭腔与疯狂的质问声透过耳机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们方才搜查时可曾看见他?他住的院子里究竟有没有人!】

哪个他?她还是他?

【回……回大姑娘的话,】护卫支支吾吾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奴才等奉命去搜查时,那院子里黑灯瞎火的,窗户大开着,没……没看见人的踪影……】

【废物!一群废物!】

梅韫素尖锐的怒斥声伴随着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在夜空中炸开,听得洛倾烟在心里直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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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她找我做什么?】洛倾烟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与警惕。

难不成,自己先前通过窃听器偷听她墙角的事,被这女人察觉了蛛丝马迹?

还是说,梅韫素在经历了后山被战怀临冷酷拒绝的羞辱后,精神彻底失控,打算把她这个眼中钉抓来撒气?

不管是因为哪种,眼下的处境都绝对算不上安全。

虽然她暂时借着夜色和荒凉小路甩开了第一波追兵,但梅府如今在梅韫素的授意下正大肆搜查,这处古墙阴影也藏不了多久。

若是被这群红了眼的侍卫堵在角落里,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自己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在府中乱跑的原因。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洛倾烟咬了咬牙,借着夜色的掩护,弯下腰,轻手轻脚地顺着古墙根往更深处摸去。

耳机那头,梅韫素寻人的动静正逐渐朝着东侧偏院蔓延,而另一边的后山夜游局似乎也已经拉开了序幕,隐隐约约能听见琴声与喧闹的笑语随风飘来。

一边是疯狂寻找她出气的梅韫素,一边是战怀临坐镇、云集了全京城世家子弟的修罗场夜游局。洛倾烟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冷笑:

【好你个梅韫素,自己情场失意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既然你这么想把我揪出来,那本姑娘就偏躲着不出来。】

洛倾烟猫着腰,借着繁茂灌木丛的掩护,本想悄无声息地绕过这片偏僻的花径。

谁知脚下刚迈出一步,哎哟一声轻呼,整个人差点被一具横躺在草丛里的温热躯体给绊倒。

她慌忙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只见草影斑驳中,竟蜷缩着一个身材高大却狼狈不堪的男人。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著淡淡的丝柏木与烟熏墨香扑面而来。

那人浑身滚烫,宛如一块烧红的炭,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似乎已经烧得意识不清,双眼紧闭着胡乱说着呓语,口中反复念叨着自己很不舒服,一边痛苦地翻身,一边本能地呢喃着:【别让人找到我……绝对不能……】

洛倾烟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把刚才耳机里听到的动静串联起来——梅韫素方才带着人满府疯找的,根本不是她这个远房族妹,而是眼前这个躲在灌木丛里狼狈避难的男人!

这就是战怀临?

洛倾烟借着微弱的月光使劲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黑乎乎一片。

今夜这男人把自己抹得黑漆漆的,再加上光线昏暗,她根本连对方的五官都看不真切,只觉得这身形轮廓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喂!醒醒!】洛倾烟心里直犯嘀咕,生怕这尊大佛死在自己跟前惹上一身骚,只好伸出手,用力摇晃着男人的肩膀,压低声音急声保证道,【你听见没有?我不会透露你的!你安全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到底住哪呀?】

男人被她晃得眉头紧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

可洛倾烟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边分明是施府更深处的杂物废院,哪里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她顿时一阵怀疑,气得加重了力道猛烈摇晃着他,咬牙切齿地逼问:【你少糊弄我!到底住哪?再不说实话我不管你了啊!】

男人被她摇得有些受不住,终于闷哼一声,扶着灌木丛艰难地想要站起身来。

然而,他才刚直起腰,一旁的洛倾烟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往后退了好大一步。

她本来个子就不算高,站在只有一米五出头的视角里,只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像座巍峨的大山一般拔地而起。

随着对方站定,那足有一米九的恐怖海拔差瞬间给了她极强的压迫感,黑影直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阴影里。

【我的妈呀……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这么高!】洛倾烟仰酸了脖子,在心里暗暗叫苦。

形势紧迫,也容不得她多作吐槽。

洛倾烟只好硬着头皮,一边使劲摇晃着对方让他保持清醒,一边像哄祖宗一样连拖带拽地追问住处。

好不容易在大半夜里连拉带扯、连哄带骗,总算把这个醉得不省人事、却又高大得像棵松树的危险人物,跌跌撞撞地送回了他位于后院偏厢的临时住处。

扶着战怀临推开那扇看似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木门时,洛倾烟本以为里头必定是家徒四壁、蛛网密布的荒凉景象。

可谁知刚一迈过门槛,眼前的景象瞬间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表瞧着分明是一处风雨飘摇的废院,可内里却别有洞天。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屋内铺着波斯进口的织锦地毯,四周摆满了上等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名家真迹,桌案上还燃着价值千金的南海沉香。

这哪里是落脚的厢房,简直奢靡得令人咋舌,跟外面的破败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男人还挺会金屋藏娇……不对,是金屋藏自己。】洛倾烟小声嘀咕着,费力地把这个像座小山似的高大男人架到了里间的沉香木榻上。

刚一沾榻,战怀临便痛苦地闷哼一声,双眼紧闭,额头上渗满了冷汗,呼吸急促得有些不正常。

洛倾烟皱了皱眉,从袖中(实则是意念一动)悄悄滑出一支现代制式的小手电筒和一瓶温和的卸妆液。

她看着对方脸上那层抹得乌漆麻黑、看不清本来的伪装,嫌弃地撇了撇嘴。

【行吧,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祸国殃民的样。】

她扯过几张厚实的棉片,倒上卸妆液,小心翼翼地覆在男人被化妆品涂得漆黑的双眼和脸颊上。

因为这伪装防水防汗、用料极其扎实,她足足浪费了好几张棉片、来回擦拭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层厚重的黑灰洗去。

随着最后一张棉片拿开,一张极其苍白却俊美无俦的脸庞撞入视野。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唇瓣,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冷傲与清贵。

可此时此刻,这张脸白得近乎透明,透着一股极度不正常的病态。

洛倾烟心头一跳,脑海中蓦然回想起方才在耳机里听见梅韫素歇斯底里的哭喊,以及那句关于东宫试毒、端木予承中毒的惊天密谋。

【等等……梅韫素那疯女人方才在房里哭着说,这人当年可是天天被人逼着试毒的……】洛倾烟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眼前这男人滚烫的额头和苍白的脸,顿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他该不会……身上还留着当年的余毒,今个儿又被那满院子的世家子弟灌酒刺激得发作了吧?】

虽然平时冷静理智,可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病得快要咽气的大个子,洛倾烟心底那点隐秘的侧隐之心还是被勾了起来。

【算我倒霉,谁让本姑娘是个心软的好人呢。】

她嘟囔了一句,为了保险起见,从空间里翻出一个现代的柔软眼罩给他戴上(免得这人醒来看到不该看的现代物品),又拿出一副特制的现代轻便防挣脱手铐,将他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拷着——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这哥们醒来突然发疯,她一个一米五的小个子可招架不住。

做完这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直接将战怀临整个人带入了她随魂携带的现代高维神秘空间里。

空间正中央,正流淌着她平日里用来调理身体的灵泉水。

洛倾烟将战怀临半扶半抱地弄到灵泉边,让温润清透的灵泉水滋养着他那具因高热而滚烫的躯体。

她紧张地守在一旁,一边手里拿着电子体温计和便携扫描仪关注着他的各项数据,一边默默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她惊喜地发现,原本烧得滚烫、面色惨白的战怀临,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了,连周身那股随时会散架的戾气都被灵泉水洗净了不少。

【呼……总算没死在里面。】

见他气色好转,洛倾烟不敢多留,赶紧掐着时间将他重新带回了这间外表破败、内里奢靡的厢房内,顺手解开了手铐和眼罩,把手电筒等现代物资全部收回空间。

可就在她拍了拍手,刚准备转身溜之大吉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和护卫粗暴的呼喝。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开始朝着这座看似荒废的院落逼近了!

【糟了!】洛倾烟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头看向木榻上依旧没完全清醒的战怀临。

她快步走上前去,用手使劲摇晃着男人的肩膀,压低声音急声催促道:

【喂!醒醒啊大个子!外面的人好像追过来了……他们会不会找进来啊?你倒是说句话呀!】

被她这么一晃,榻上的战怀临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方才被灵泉水调理过后,他眼底的血丝与高烧时的混乱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而清明的冷寂。

只是那张极其俊美的脸庞依旧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嗓音更是沙哑得像是含了沙子,低沉得几乎听不真切:

【别晃……】

战怀临微微蹙眉,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急得直跺脚的洛倾烟,声音暗哑而笃定地吐出几个字:

【放心……这里很隐密,外头有精密的机关……他们进不来的。】

听到这话,洛倾烟悬着的一颗心稍微落回了肚子里,可紧接着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又涌上心头。

她指了指外面火光摇曳、人声鼎沸的方向,气急败坏地追问道:

【这里面安全是安全,那我呢?那我怎么出去啊?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吧!】

然而,战怀临在说完那句话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懒得再应付这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

他极其敷衍地闭上了双眼,靠在沉香木榻上,直接来个闭目不语,摆明了是一副要命有一条,要路自己想办法的摆烂姿态。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洛倾烟气得牙痒痒,伸出双手又使劲摇晃了两下那宽阔的肩膀,简直快被这尊大佛给气笑了:

【合著我费了大半夜功夫把你弄回来、还顺手救了你一命,现在外头全是要抓我的侍卫,你让我怎么出去?难道……难道要我在这里陪你过夜吗?!】

面对洛倾烟恼羞成怒的质问与夸张的哀号,战怀临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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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合拢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在一片死寂中,竟然十分淡定、甚至理所当然地——闭目点了点头。

那意思分明在说:对,没错,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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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倾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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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米九的大高个面前,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病号、且外头追兵正紧的份上,她真想直接拿麻醉枪把这家伙再放倒一次!

【不是说你很恪守礼节、懂得拿捏男女分际吗?】

洛倾烟气急败坏地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榻上那个理直气壮装死的男人,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控诉:

【现在倒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大半夜的!这要是传出去了,你堂堂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或许无所谓,可我呢?你这分明是在毁我清誉啊!】

她一个现代灵魂虽然不在乎什么古代三从四德,但眼下顶着这具身体,真要被扣上深夜私会男人的罪名,往后在京城里还怎么愉快地吃瓜看戏?

听到这话,榻上的战怀临终于缓缓掀开了眼皮。

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几分刚退烧后的慵懒与戏谑。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清誉?】

【承蒙姑娘见义勇为,贴身搀扶了某一路,一会碰肩晃胳膊掐腰的,把我弄到院子里的人,好像是阁下自己吧?小姑娘,若论毁人清誉……究竟是谁毁了谁的,嗯?】

战怀临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嗓音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硬生生透出一股把黑白颠倒过来的从容。

洛倾烟当场愣在原地,杏眼圆睁,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震惊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躺在榻上那尊云淡风轻的大佛,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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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战怀临,你讲不讲道理啊?怎么听你这口气,倒像是我在占你便宜、吃你豆腐似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拿裀枕砸过去的冲动,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我明明是看你烧得快厥过去了,为了让你保持清醒才迫不得已晃你的!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大一尊,足足快有一米九,沉得像块铁砣一样,要不是看在你快没命的份上,你以为我想搬你啊?我这条老腰差点没被你折腾断,我不找你索要精神损失费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你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

看着洛倾烟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的模样,战怀临非但没有生气,深邃的眸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支起身子,靠在引枕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却浑身是戏的姑娘,慢吞吞地开口:

【哦?照姑娘这么说,是某错怪你了?】

【废话!】洛倾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赶紧的,外头那些护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我可不想真的陪你在这破地方过夜,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战怀临方才强行支起身子与她拌了几句嘴,到底是大病初愈、元气大伤,这会儿精神一放松,那股疲惫与虚弱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浮上一丝无奈,放柔了嗓音宽慰道:【外面的人不过是例行搜查,找不到人自然会退。这院子外围有奇门机关护着,安全的很……夜深了,姑娘若累了,便先歇息吧。】

说罢,他便再也支撑不住,重新闭上双眼,半卧在精致透雕的沉香木雕花榻上,呼吸渐渐平稳深沉。

洛倾烟气结地瞪着这个说睡就睡、甩手掌柜当得理所当然的男人,正想再揪着他衣领理论一番,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榻上的那双大长腿上。

战怀临的身量实在太高了,即便此刻是半躺半卧的姿态,一双修长的腿依旧无处安放,大半截直接悬在或伸展在狭窄的榻边,显得憋屈又好笑。

她环顾四周,整个内室虽然奢靡,但除了这张狭长雕花榻外,就只有一张桌案和几把太师椅,根本没有多余的客榻。

要是让她堂堂一个弱女子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熬过后半夜,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洛倾烟撇了撇嘴,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扇绘制着岚光山水的独扇大型座屏上。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病号一般见识。】

她小声嘀咕着,大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冲着已经闭目假寐的战怀临宣布道:

【你那张宽敞的大床……暂且归我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管榻上的男人有没有听见,直接转过身,踩着碎步一溜烟地跑到那扇精致的岚光山水独扇座屏后面。

本来她只是随口一说,想找个地方暂时避一避,谁知刚绕过座屏,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铺着雪白狐裘、挂着素纱帐幔的宽大架子床。

这后头竟然还藏着一间更精致的内室!

【哇……这家伙还真是会享受,这床木好香呀。】

洛倾烟顿时喜出望外,也顾不上客气,鞋子一脱,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那柔软舒适的床榻上一滚,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她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耳机里还隐约传来外头渐渐平息的搜寻动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眼皮沉重,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洛倾烟的脑海中突然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座院子里明明只有一间像样的正房,这男人方才虽然半卧在外面,却又精准地把她引到了这扇座屏后面的里间……难不成,他刚才是故意把这张舒适的大床让给自己的?

【怎么可能,他可是战怀临……】

这个荒谬的回马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残存的意识给无情地否决了。

紧接着,浓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大约到了后半夜,原本舒适的被窝里渐渐变得闷热起来。

洛倾烟在半醒半睡间只觉得浑身燥热,额头上渗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黏糊糊的极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皱紧了眉头,嘴里无意识地小声抱怨着,本能地开始跟身上的衣服较劲。

【好热……这什么破衣服,怎么这么闷……】

她闭着眼睛,凭借着残存的一丝本能,三两下把自己身上那件繁琐厚重的古代外衫和里衣胡乱褪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层贴身的单衣。

卸下束缚后,一阵凉爽的夜风拂过,那种黏腻燥热的感觉顿时消散了大半。

洛倾烟满足地砸了砸嘴,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重新蜷缩进柔软的被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安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全然不知,就在她迷迷糊糊脱衣裳、翻身滚向床榻内侧时,身侧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多出了一具修长温热的身躯。

男人似乎也刚刚从外间转移进来,清浅而熟悉的丝柏木与烟熏墨香在枕边若有似无地萦绕。

这座院子里的床榻原本就是他惯常休憩之所。

今夜因在后山吹了冷风又染了烈酒,他原本就昏沉得厉害,全凭着一股清冷的心神才撑着在外间应付了那丫头几句。

这会儿夜深人静,残存的酒意在体内翻涌,混合著余毒未清的燥热,让战怀临的思绪变得有些迟钝。

他只当是自己回了往常的卧榻,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张素纱帐幔后的架子床上,此时正横睡着娇小身影。

他蹙着眉,本能地朝着床榻内侧翻了个身,像往常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那样,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微曦时,窗外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战怀临在一阵沉闷的宿醉头痛中昏昏沉沉地转醒。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要翻个身,却冷不防手臂碰到了一处温热柔软、带着淡淡馨香的躯体。

他侧身躺在半明半暗的幔帐中,呼吸微顿,目光下意识地顺着看去——只见身旁赫然蜷缩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人因为昨夜嫌热,几乎把被子全踢开了,墨黑的长发散乱在枕际,正毫无防备地酣睡着。

幽深的眼底,瞬间泛起了一抹极其复杂而无奈的暗芒。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昨夜后山夜游宴上的种种片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先是应付了那些借着酒劲轮番上前敬酒的世家子弟,紧接着,梅韫素那个女人竟然也凑了过来,借着劝酒的幌子三番两次蓄意贴近,那股黏腻的脂粉气险些让他作呕,当时他便强忍着不适冷冷躲开了。

再后来,体内的余毒与烈酒在酒精催化下彻底发作,他意识渐渐不清,唯恐被梅韫素借机缠上,便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狼狈地脱身逃开。

可随后残存的记忆里,便是梅韫素发了疯似地带着大批护卫在府中四处搜捕他的身影……

等等,那他现在是在哪?这张床又是怎么回事?

战怀临的目光缓缓扫过身侧这个睡得正香、衣衫不整的娇小女子。一个极其荒谬且令人窒息的念头猛地撞入心头:

他这是……被梅韫素那个女人给得逞了?!

轰的一声,一股阴鸷暴虐的戾气自心底深处毫无预兆地疯狂生腾而起。

脑海中刚浮现出梅韫素那张素日里楚楚可怜、实则阴毒算计的面容,战怀临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冰冷。

他猛地坐起身来,宽大的中衣自瘦削的肩头滑落,狭长的双眸死死盯着身旁熟睡的人影,眼底酝酿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这一刻,愤恨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战怀临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拼命在脑海中搜刮昨夜最后的记忆。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那段断片的时间里除了烈酒与毒素带来的撕裂剧痛,就只剩下那些挥之不去的脂粉气。

他身上除了自己那件略显凌乱敞开的中衣外,竟感受不到任何异样的黏腻或狼狈,这反而让他认定——定是那女人事后特意清理过,做得天衣无缝!

【梅韫素……就这么贱吗?非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战怀临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长久以来被权谋算计、被当成东宫消遣物件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理智的大堤瞬间崩塌。

下一瞬,滔天的怒火与被算计的绝望化为了自暴自弃的疯狂。

既然对方用这种方式逼他落入泥沼,那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顺着这股暴戾的冲动彻底失控!

然而,这种近乎失去理智的盲目发泄仅仅持续了片刻。

当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一阵极度冰冷的清醒陡然砸回脑海。

等战怀临僵硬地低下头、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时,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抽在他脸上!

【啪——!】

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可战怀临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僵硬地维持着动作,视线随之僵直地往下落去——印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彻底凝固。

只见他宽大白皙的双手,正死死压制着一双莹白修长、此时正因惊恐与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大腿。

那处极其隐秘的结合部位,被他方才的疯狂粗暴对待后,正隐隐往外渗出一抹刺眼的鲜红;那处地方本就生涩而狭窄,被他撑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那一圈娇嫩的边缘都被迫向外翻开,透着触目惊心的红痕与狼狈。

战怀临心头剧震,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颤抖着缓缓上移。

没有预想中梅韫素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生得极美、眉眼间虽隐约带着几分与梅韫素相似的轮廓,但容貌却要明艳精致数倍的陌生小姑娘。

那张脸蛋嫩得仿佛掐得出水来,眼尾还挂着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珠,满脸的惊惶、愤怒与不可置信。

看这张稚嫩的面庞,对方分明还透着一股未完全长开的青涩,甚至……不知究竟行过笄礼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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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战怀临脑海中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裂,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惊骇席卷全身。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根本不是梅韫素的小姑娘,内心咯噔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坏了……这回彻底把事情搞砸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櫺斜斜地洒进内室,照亮了满床的凌乱。

洛倾烟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重车碾过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撕裂般的剧痛。

残存的睡意被这股折磨人的痛楚彻底击碎,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上这个沉重的罪魁祸首,可对方却像是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大山,将她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怒火与委屈涌上心头,洛倾烟咬紧牙关,一边忍着那股难以启齿的疼痛,一边气急败坏地抬起腿,狠狠朝着战怀临结实的胸膛踹去,只想让这个混蛋立刻从自己身上离开。

然而,双方力量悬殊,她那一脚踢在男人硬如铁壁般的胸膛上,根本没能撼动分毫;反倒是那剧烈的拉扯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疼得她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小脸煞白,眼泪差点直直滚落下来。

可就是这看似胡乱、实则带着几分娇蛮与走投无路的一踹,却像是一记沉闷的重锤,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战怀临混沌初醒的识海。

那一瞬间,零落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宿醉的钝痛,如潮水般呼啸着倒回拢——

他记起昨夜自己被体内的余毒与烈酒折磨得意识涣散时,是眼前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又极其困难地将他半扶半架、连拖带拽地弄回了这座偏远荒凉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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